☆、Chapter 34
下飞机的时候，王容安排的人已经在等他们了。一行人先去了王家老宅，安顿睡得迷迷糊糊的顾景天。顾曼桢把他摇醒了，对他说麻麻要出门一会，小家伙睡眼惺忪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接着司机带着顾曼桢和王诜出发去医院。或许是没在家里看见熟悉的面孔，王父和王容都不在家，王诜已经多少有些预感了。他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下来。他的脸色有些紧绷，看不出情绪，他甚至都不曾开口追问顾曼桢任何问题。顾曼桢看着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后只是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住。
王诜目光沉沉地望着顾曼桢，脸色晦涩难懂，手掌猛地收紧后又松开。
……
到达医院后，他们在走廊外见到了王容。王容与顾曼桢上次见过的样子并没有太多差别，无论何时他永远就像定海神针般沉着稳重。如果硬要说有不一样的地方，那大概是他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暴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惫。
看到王诜和顾曼桢的出现，他只是微微抬眸，淡淡瞥了一眼，嗓子里发出砂纸磨砺过的黯哑声音：“你们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曼桢听到他这句话，焦躁不安了一路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她知道面前这个男人是道强大的屏障，会为这个家挡住一切风风雨雨。这一点王诜应该最有体会。她转头看王诜，他的脸上出现濡慕的神情。果然是斩不断的亲缘，可能王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追寻着他大哥。
“大哥，老爷子是不是……”王诜快步上前，抓着他的胳膊问道，脸上带着些微的惊恐。
王容拍拍他的肩膀：“昨天进了重症病房，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我们只能等结果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老爷子平常身体不是一直很硬朗吗……”王诜手上动作一松，情不自禁后退了半步，神色恍惚地嘟囔着。
“老人年纪大了，总会有这一天……”王容揉了揉额头，低声回答道。
王诜似乎没有听见他的答案，失魂落魄地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王诜是王家的老来子，王容比王诜大了整整一轮。王母年轻时受过苦，又高龄产下幼子，所以身体一直很虚弱，在王诜还很小时就撒手人寰。王家老爷子对这个幺子疼若至宝，又是当爹又是当妈，亲手把他拉扯长大。王诜也就养成了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个性。若非王家大哥王容后来觉得王老爷子的教育出了问题，对王诜严加管教，可能王诜现在就不是站在顾曼桢面前的这个样子了。
被爱的人是长不大的孩子，缺爱的人总是早熟。顾曼桢突然想起这句不知从哪里看到的话。这句话的前半部分很像在说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王诜。
虽然她觉得王诜已经在慢慢学着长大，学会去承担自己的选择和责任，但是他能承受得了失去保护神的结果吗？
万一，王老爷子挺不过去……王诜要怎么办呢……
两兄弟默默地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等待，好像同一时间戴上了坚硬的面具，两张相似的脸上露出沉寂的神色。顾曼桢站起来，说道：“我下去买两杯热咖啡，提提神。”
王诜这才抬眼看她，也跟着顾曼桢站起身：“还是我去吧，你留在这。”他把顾曼桢按回椅子上，不容置喙地转身迈开长腿往外走。
“你一定很意外吧！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面。”王容突然开口说话。
顾曼桢露出一个意外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该回答是。不过王容并不在意她的答案。他幽幽地说道：“谁都没办法抗拒强大的命运。”他的话中饱含深意，似乎意有所指。
“谢谢你愿意陪王诜一起回来。”
顾曼桢这会彻底被王容这句话吓得惊呆住了。她诺诺地应了声，她没想到这么强大似乎无所不能的王容会向她道谢。
王容看到她脸上出现“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个一闪即逝的浅笑：“如果不是我父亲出了意外，可能这会你就不能安稳地坐在这里。”
纳尼，什么意思？顾曼桢被他搞糊涂了。
王容露出一个老狐狸一样狡猾的眼神：“我已经暗中从散户手中收购了金陵银行的一部分股票，也许这会成为一个筹码。高层一定不介意答应我解雇一个员工的小小要求。当然，你看我什么都还来不及做。”
顾曼桢惊得瞠大了眼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似乎挺愉快的……”王诜将手上的咖啡递给顾曼桢和王容。
顾曼桢全部注意力都在王容身上，竟然没有发觉王诜已经回来了。她被惊了一下，连忙把视线从王容身上挪开，接过热咖啡后，脸上仍有些发怔。
熬到天快亮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顾曼桢猛地被惊醒，发现自己靠着王诜睡着了，一看王诜也是满脸的睡意。两人连忙站起身，紧跟在王容身后。王老爷子全身插满管地被推出手术室，因为麻醉的效果，他至今还未清醒。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干，躺在病床上连呼吸都轻微地几乎要消失。
三双眼睛紧紧盯着医生，医生摘下口罩对他们颔首：“手术很成功，但是病人年龄较大，术后情况现在还需要住院观察三到五天。”
顾曼桢和王诜互相对视一眼，齐齐舒了口气，先把眼前难关渡过就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王诜这会才抹了把眼睛，声音有些哽咽：“老爷子瘦得只剩一个空架子了……”
他抓着顾曼桢的手掌，汗涔涔的。
……
顾曼桢在心里把年假计算一下，拼拼凑凑最后决定先请一个月的假。她打电话给沈一默，他在电话那头有些沉默。
顾曼桢踌躇了说道：“我也知道突然请假一个月，我手上的工作也来不及交接，这么做会让你很为难。如果实在不行，我先请一个星期假，可以吗？”
“你……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我先批你一星期的假，如果有需要，你到时再打电话，我可以给你延期。”
“师兄，谢谢你。”顾曼桢满怀感激地道谢。
“你都叫我师兄了，那你就永远不需要向我道谢。”电话里传来沈一默的叹息声。
顾曼桢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就被挂断了。
……
等到王老爷子能睁开眼睛，清醒地认出眼前的人时，所有人终于都真正松了口气。医生宣布他暂时渡过危险期，但是王老爷子的血管逐渐硬化，此次危机虽然顺利化解，但是以后的意外还可能发生，一个不留神，可能就是天人永隔。
王老爷子对自己的病情却很看得开，一睁眼看到王诜，他就拉着他的手不放。对顾曼桢更是和气得不得了，简直让顾曼桢受宠若惊。她以为土豪人家肯定看不上她这种平民百姓。但是王老爷子完全打破了她的想象，他更像一个邻居的老顽童，看向顾曼桢的眼神也特别慈祥。
“乖孩子，真是苦了你。我老早就想见你，我家老大一直拦着我，说我会把你吓到，”他笑眯眯地看着顾曼桢，转眼却叹了口气，“都怪他，他老拦着我，不让我去帝京市，现在你们只能来医院看我这个糟老头。”
“哪能劳动您呢，应该我们回来看您的。是我们的错，让您等了这么久。”顾曼桢红着脸小声解释。
“你们都回家，好好休息，我这里有护工，还有医生，没人会怠慢我们。你们回家去，赶快回去。”王老爷子说了一会话，又急着赶他们走。
王容刚从医生那来回来，一推开门，正好被王老爷子瞧见。他突然忘记让王诜他们回家的事情，开始骂起王容。他皱纹横生的脸瞬间布满寒冰，眼睑和嘴角也耷拉下来了，连抬眼看王容都不想，硬邦邦地冲他吼道：“你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你这个不孝子。整个公司都是你的，整个王家也是你的，你就这么容不下你弟，死都不肯让他回来。我真是歹命，半条腿差点迈进棺材，这才有机会看我儿和我儿媳妇一眼。你这个不孝子赶紧滚，看见你我就短命。”老爷子把眼睛一闭，背对着众人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王老爷子这会骂人骂地中气十足，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一个躺在病房里虚弱的病人。顾曼桢一愣一愣地看着他，差点被老爷子利剑般的眼神吓到，终于相信王老爷子年轻时肯定是一个说一不二的暴君。
王诜见怪不怪地捏捏顾曼桢的小手指，顾曼桢这才收起被惊掉的下巴。
王容一点都不以为忤，他淡淡地看了眼顾曼桢和王诜：“老爷子让你们回去，你们就先回去吧。这里还有我在。”
“滚，你也滚，我不想看见你这个不孝子。”隔着被子，王老爷子又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