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这片连基础设施都尚未完善的区域,突然出现一位精神力达到s级的高阶异能者,本身就十分不寻常。
难道现在在户外这种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昏暗巷弄里给哨兵做精神梳理,也算是一种别样的情趣了吗?
对面大概是同样察觉到对手的阶级不低,逐渐地也停下了攻击。
“出来。”
听着身旁的哨兵冷冰冰地吐出这两个字,江宥临竟真的生出了几分自己是“正被强大的哨兵严密保护着的柔弱向导”的感觉,尽管他本人与柔弱二字毫不沾边。
半晌,阴影里的向导终于现身。
来人有一头极其惹眼的暗红色短发,衬得他本就凌厉的五官更具攻击性。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他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的两人,最终目光饶有兴味地定格在了披着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的江宥临身上。
“啧,”他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小美人,真可惜。”
江宥临:“……”
如果这句话是从一个普通向导口中说出来的话,他也不是不能把它当做一句纯粹的夸奖。
但如果是从这种看上去就不怎么正经的家伙嘴里说出来,只让人觉得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隔空骚扰了一样,浑身难受。
“纪予然。”叶止渊的声音依旧很冷,他上前半步将江宥临挡在自己身后,“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那双不懂规矩的眼睛挖出来。”
“……呀,这么凶?”被称作纪予然的红发向导做了一个夸张的摊手动作,似乎毫不在意这份威胁,反而语气抱怨,“那怎么办?你们刚才动静那么大,吓到我的小宝贝了,他可是害羞得很,一下子就跑没影了……”他说着,那毫不收敛的目光依旧试图越过叶止渊,落在江宥临身上。
江宥临实在不想开口跟这个变态说话,他只是微微蹙眉,伸手扯了扯叶止渊的手臂,向他投去一个带着明显疑问的眼神。
——他怎么认识这种人的?
“银色的长发……”纪予然仿佛没看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眯起了那双狐狸似的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总觉得你看起来有些眼熟啊,不爱说话的小美人。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
江宥临可以百分之百确认,自己从未见过这张惹人厌烦的脸。这番套近乎的说辞更是让他耐心濒临耗尽,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度。
叶止渊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江医生,我们走。”
纪予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直到他们彻底融入前方的黑暗,他才嗤笑一声,身形再次悄无声息地隐没于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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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邦给他们联系好的公寓是一间老破小。
其实在江宥临看来,倒也没有破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于他而言,这种临时落脚的环境,只要睡觉的床铺是相对干净整洁的,其他设施上的简陋和不便,他都可以忍耐。
当然,如果让他自己花钱选择的话,他还是更倾向于条件更好的住所。毕竟他本人有些随手乱放东西的小习惯,房间本就容易显得凌乱,如果空间再狭小破旧些,恐怕整个屋子都会变得更加难以入目。
还好他身边带着一个愿意帮他收拾的哨兵。
江宥临只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叶止渊就已经利落地将房间里所有家具表面都仔细擦拭了一遍,并且从行李中取出带来的床品,将卧室那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床铺好。
“要不要进去休息一下?”叶止渊走过来,看着他依旧有些恹恹的样子,低声问道。
说完哨兵再次环视了一圈这个采光极差,且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霉味的客厅,眉头紧紧蹙起,毫不掩饰他的嫌弃:“这房子……条件也太差了。”
联邦那边办事真是太不靠谱,随便找了个住处,连实地考察都省了,就让他们来吃这个哑巴亏。
江宥临没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叶止渊脸上那真切无比的嫌弃表情,心里倒是生出几分意外。不知道为什么,他潜意识里总觉得叶止渊才是那种对生活环境不怎么挑剔、能在任何环境下坚韧生存的类型,从认识之初,哨兵就自带一种“田螺姑娘”般的吃苦耐劳属性。
他跟着叶止渊走进已经被收拾妥当的卧室。房间很小,几乎被一张双人床占满了,但确实在简单收拾过后变得焕然一新。江宥临也顾不上这屋里是不是只有一张床,换了舒适的睡衣便径直倒了下去,几乎是瞬间就被疲惫裹挟着陷入了沉睡。
叶止渊站在床边,看着江宥临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脚步极轻地退出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清风港这边的环境确实跟他想的一样糟糕。他原本的计划是暂且在这里应付一两天,然后就找个合适的借口说服江宥临,搬去他早已安排好的另一处住所。
但是……叶止渊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房门,想起里面那张虽然比上次酒店那张情趣水床小了不少,却能让他名正言顺挨着向导睡的普通双人床……他突然间又觉得,暂时住在这里,似乎……也挺好的。
就在这时,他耳垂上那枚耳钉闪烁了一下。
【嘀……编号097请求通讯。通讯已被接起。】
【编号002接起通讯。】
“晚上好,阿德里安殿下!”
耳钉那头传来一个清脆活泼的少年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耳熟。
“殿下,我刚才在列车上的表现还可以吧?演得是不是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少年音雀跃地邀功,“之前首领就总说我这脸长得显小,像没毕业的学生,果然派上用场了!”
“嗯。”叶止渊的回应没有多大起伏,他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观察着楼下的街道,“我让你提前清理好清风港这边的闲杂人等和环境,为什么刚才还是碰到了一个不长眼的家伙?”
“什么?”对面的人愣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去停泊港之前,已经派人把这附近几条街都筛过一遍了,确认没有问题才离开的。这片区域之前一直是那群人在管,混乱惯了,也就是最近因为……内部调整,才把管理权暂时交还到我们手里。”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快速思索。
“……不会又是纪予然那个死红毛吧?”少年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知道了,他肯定是不知道从哪儿收到了您会回来的风声,故意跑来找不痛快的!殿下您放心,我这就带人去收拾他!”
“还有,”叶止渊瞥了一眼卧室紧闭的房门,将声音压得更低,“你想办法,别放纪予然再到处晃悠用他的精神暗示去祸害哨兵了,光是这个月,我收到的相关投诉就不下五起。”
“遵命殿下,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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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宥临再次醒来时,终端显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卧室外静悄悄的,客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