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孤女六枝

第22章孤女六枝

六枝本是孤儿，无亲无故一个人过活本就艰难，又因为面上那块兽皮痣和那拿不到台面上的出身，受尽了白眼，青山密林容易藏身，便在山中寻了一处山洞中安了家，有了一处遮风挡雨的小窝。

丛林中满是山菇药草，六枝靠着采摘山里山货，自给自足，日子安稳下来，山货换了钱财，换了衣穿饭食，日子渐渐好了起来。

停云村的人虽也是不待见这丑女，但见她老实本分，便由着她去了。白日里六枝很少到村里碍人眼，村民从她手里收山货，不论价钱压的多低，她也不恼，总是一副低眉顺眼，笑吟吟的模样。

乡里村民极少见衙门里的人，生怕出头惹了官非，故而都是闭口不言。

挤出人群的是个中年男子，名叫王贵，停云的村长，并不是六枝的什么亲人朋友，县太爷微服私访体察民情，正碰上了这档子事，他这个村长是躲不了清闲的，便一直伏低做小，口中逢迎不停。

严麾挥手打断了那人的喋喋不休，道：“人命关天，你且说说这六枝的身世如何？”

“是，是，大人真是勤于政务，小人敬.”

王贵为人圆滑世故，本打算顺着这话头奉承几句，一眼瞥见严麾面色不悦，连忙转了话头，道：“这六枝母亲死了多年了，谁也说不清她父亲是哪一个？您知道的她母亲.嗯.她是个野种，我们村里的人和她可没有不沾亲带故，平素里这丫头靠着采些蘑菇、药材这些山货为生。村里人心好，很是照顾她的生意。”

“那这六枝与村中何人交往密从？与何人有过仇怨？住在何处？”

“六枝很少下山，也很少到村里来，我们也知道她住在山里，可具体哪处说不清。别说和人结过仇怨，就算和她说过话的人也是一巴掌能数得过来的，这些人大多也是光顾她的老主顾。没听说她有什么朋友，毕竟大家瞧着都觉得.她那样一张脸，实在是晦气。”

严麾心中盘算着，这六枝还真是在村里活成了透明人，想来连个苦主也是没有，想查探她身边之事，倒是有些难办了。需尽快将云雾衙门的捕快里调派些人手，还得赶紧派人把那老仵作请来，只盼着这一次那老仵作身康体健，赶紧检验了尸身确认了死因，这事情还好有定论。

严麾要起笔墨，小玉献宝似的递上了那螺黛，严麾瞧着这个黑碳似的东西，挑了挑眉，道：“用这个东西写信，你觉得合适？”

小玉知道这读书人写字讲究端方雅正，想来写给那仵作的信，起码也需规矩方正，否则便是大大的不敬，辱了斯文。想到这小玉连忙收起了螺黛，心道那还真不合适，三姐这螺黛可是远从江南而来，用来写信岂止不合适，简直是暴殄天物，大大的不值。

王贵机灵，连忙上前答道：“小人家里没人识文断字，并没有那东西，王启肚子里有些墨水，家中这些东西是常备的，小人带大人过去？”

严麾迟疑了片刻，便带了小六子去王启家借用笔墨，留下小玉看守尸身。

小玉见严麾临走前瞧了自己好几眼，只当他是不放心尸身，当即拍了拍了胸口，道：“大人，放心。保证尸身上一根头发都丢不了。”

严麾撇了两眼，见小玉那信心满满的样子，暗道：“眼瞧着天就要黑了，等着小六子把信送到衙门，捕快们赶到，这一来一回的总得个把时辰，天黑透了，我看你是不是还能这样逞强？”

眼瞧着严狐狸和小六子越走越远，小玉回头看了看那满脸是血的六枝，身子一抖，对着那背影生出了无比的留恋，低声道：“大人，可.早点回来呀。”

严麾耳力极好，那声怯生生的“早点回来”他可是一字没差，全收到了耳中，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从腰间解下一个红檀木雕，头也不回，杨手将这东西向后扔去，高声道：“开过光的，你拿着辟邪吧。”

小玉神情一振，连忙捡起那地上的东西，拍掉了尘土，拿在手里翻过来调过去仔细瞧了，这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木料雕刻的一个小葫芦，大概是主人经常把玩，粗粝的木头已经被沁润的光滑细腻如美玉，除此之外倒是瞧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难不成是桃木的？”小玉心中狐疑，“只听过大师们会为圣像，经轮，念珠开光，为这个东西开光，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转念一想大人总不好拿这个开玩笑，便高兴地收了。

不管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能避鬼神，小玉手中紧紧掐着这块小东西，倒是安稳了不少，捡了一处房檐底，坐了下来，低眉敛目，用眼角余光瞧着六枝那缺了一只鞋子的袜子，算是尽了看守的职责了。

天色越来越暗，和一具尸身共处总不会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山风吹过，树枝沙沙作响，搅和着夜枭叫声，简直是十分应景。心中的不安和紧张潜滋暗长起来，迫得她有些透不气来，小玉心中暗骂自己胆小没用，气恼地用手扯了扯衣领，漏出雪白的脖颈和半个锁骨来，灌进了一阵冷风，倒觉得头脑清爽、呼吸顺畅了不少。

虽是春日里，入了夜还是有些凉意，小玉在破院外随便捡了些树枝点了一小簇火堆，想着严大人返回时瞧见这火光，也好能寻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