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两人将那竹林白骨案粗粗说了一遍。老五卓听完却是一言不发，似乎满腹心事，脸上更是没了方才的喜悦劲儿，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口问道：“你们说的那片竹林，可是出了城门，往西北方向，一处高坡有一座亭子，名唤悯竹亭，从这亭子在向北的那片林子。”

“正是，正是。”小玉眼睛一亮，讨好道：“师傅没去过，可跟去过那片林子般，竟然说得一般无二。”

老仵作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来到那炭炉旁，伸手双手反复烘烤着，又如锯了嘴的葫芦般一言不发。小玉刚想追问，被严麾一个眼色拦住，两人索性静静守在身后，数着碳火盆中爆出的火花来。

通红的炭火熏出的热气，让老五卓的面色红润起来。

“发现的尸骨有男有女，有老有幼？约有一百零八具？”

小玉和严麾对视了一下，只觉得这老仵作实在是个高人，小玉连连点头，“正是，只是这人数可点不清楚，这一百多具尸骨埋在一处，乱了套了。”

老仵作轻轻咳了几句，心已经乱了起来，一时间天人交战，无法决断。

“师傅，您.是不是很是为难？”小玉试探着问道：“只是这次的案子实在太过重大，死者实在太多。我们.”

老仵作摆了摆手，低声道：“当年，我立了重誓，永不进京。”

“是”

“你是不是决心要查此案？你要知道这事后面一定不简单。”老仵作目光灼灼，映着这炭火，已经昏花了的双眼突然光芒一闪，紧紧盯着严麾面上，“不惜代价，不顾性命。绝不后退。”

严麾只觉得这老仵作今夜极为奇怪，似乎对着竹林的案知道甚多，不然怎么可能说出一百零八具来，心中狐疑起来，隐隐觉得他永不进京的血誓和这事件似有关联？

严麾抬起眉眼来，回应着老仵作热切的目光，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一字一句，道：“不惜代价，不顾性命，绝不后退。”

老仵作打量着面前这意气风发，热血叫嚣的年轻人，似乎从他火般热烈的眼神中看到了故人的身影，顿觉身上这把老骨头轻了许多，也许这年轻人能补了他当年的遗憾，也未可知？

“人不信而无力.”老仵作转过身来，突然笑道：“算了，我这把年纪了，今日脱了鞋和袜，不知明日穿不穿，没信用便没信用吧。好，我也豁出去了，这把年纪这点热血都予了你这小子吧。进京，进京，明日就启程。”

严麾和小玉俱都一喜，只觉得得了主心骨，心里突然开了一扇门，眼前的愁云顿散。

折腾了半夜，眼瞧着没几个时辰天就亮了，两人索性便和衣而卧，守着那炭炉对付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几人便早早准备出发。胖小子撅着嘴巴将那一架小驴车收拾停当，待到老仵作登了车，眼泪和鼻涕便飞了一把，扯着老仵作袖子，“爷爷，你还回来吗？”

老仵作伸手拍了拍那胖小子头顶，“二胖，老实看家，爷爷自然还要回来，只是”老仵作望着京城方向，喃喃低语道：“只是不知还能不能向十八年前一般有命回来了。”

小玉见这二胖哭得实在可怜，从怀里掏出一把糖果来，一把塞在他手心里，柔声劝道：“二胖，这些都给你，每日你吃一颗，不等这些糖果吃完，爷爷就回来。”

“真的？”

“比真金都真，二胖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想来这事难不住你。”

二胖抹了一把眼泪，瞧了小玉，裂开嘴巴笑了起来，“男子汉了，爷爷说过，等我长大了成了男子汉，便把他那美貌的小徒弟许给我做老婆，姐姐是爷爷的小徒弟吧？”说罢伸手就去拉扯小玉的袖子，满眼喜悦地瞧着眼前这个漂亮姐姐。

“你小小年纪，不思进取，满脑子想什么呢？”严麾一听这话，冷了脸来，伸手打掉二胖被冻得通红的如胡萝卜般的手指，道：“去，去，去，看家去。”

老仵作正踩着矮几登车，听了二胖这几句话差点一脚踩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听这二胖口无遮拦，将自己平素逗他的话尽数当着严麾的面倒了出来，心里暗暗骂道：“这个小子，真是想媳妇想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