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井边青苔

第118章井边青苔

柳氏得了严府奴仆的悉心照料，人也日渐丰腴红润起来。小玉曾去探望过两次，见她心绪日渐平稳，深感安慰。

这日，严麾带了些软糯的糕点给小玉，这些糕点出自严府的小厨房，自然是难得的美味。小玉去探望柳氏，便顺便拎了一盒，想着给柳氏和严府那小丫头福来尝尝鲜儿。

马家这座小院半年内主人家接二连三身亡，邻居们提起来多少总觉得有些晦气。

柳氏一个寡妇难撑门面，索性白日里也紧紧锁闭了院门，街口遮天蔽日的大树，垂了枝丫，正挡门楣上，一片阴暗下，让人望一眼便觉得死气沉沉。

小玉推了推院门，门没锁，“吱呀”一声，两扇小门分开两边，清晨的阳光透过这开启的院门，射在院里，给这满是阴霾、命运多舛的马家带来一点生气。

“福来，福来。”

听到小玉唤，那个叫福来的丫头迎了出来，笑意盈盈，道：“小霍大人又来看柳娘子啦。”探头向小玉身后瞧了瞧，“怎么我们二公子没跟着过来？小霍大人一个人呀？”

“你家二公子忙着呢。再说怎么会是一个人呢？”小玉歪头瞧了瞧蹲在她肩头的长空，“不是还有它呢吗？”小玉宠溺地轻弹了一下长空怪模怪样的头顶竖毛，这小东西越发的懒了，能躺着绝不站着，能站着绝不肯动动翅膀，圆滚滚一团肉，越发不像只正经的鸟了。

长空怪模怪样惹得福来咯咯笑了起来，福来不过十四五岁，小丫头天真浪漫，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讨喜。

“柳氏这几日身子怎么样？”小玉将那盒子糕点交到福来手里，有一搭没一搭与福来闲聊起来。

“朱嬷嬷进府之前是做过接生婆的，照顾孕妇最是得心应手，小霍大人你放心，也请我们二公子放心，一定照看得妥妥的。今日天还没亮便醒了，一直喊饿，嬷嬷伺候着用了一点吃食，这会子又睡下了，一时半会醒不了。嬷嬷说到了这个月份了，母体亏损最是厉害，半夜里惊醒又爱饿，吃不够，睡不醒的。”

福来笑弯了眉眼，“小霍大人今日来得这么早，可用了朝食？刚做好了，香喷喷的糯米粥，还热着，配上一碟子嬷嬷秘制的酸辣小黄瓜最是爽口。吃上一口保管一天都精神百倍。”

小玉一听顿觉口舌生津，早晨家里用过朝食才过来的，肚子里的东西这会子还没消化完，哪里还能饿，但听福来一说，却勾起了她的馋虫，小玉舔了舔嘴唇，“来一碗吧。你个小丫头，倒是口才了得，说得我馋虫在肚子里直喊，‘快点吃一碗吧，快点吃一碗吧’”

福来被她逗得哈哈直笑，只觉得这个小霍大人十分和善有趣，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去为小玉打点朝食去了。

小玉闲来无事，不自觉便踱到了后院，于氏身亡乃日井边触目惊心的鲜血早已经收拾干净，如今地上只留下一片浅浅的痕迹。

清晨渐渐升高的太阳，转过大树的枝丫，一束光穿过薄云正映照在水井上。

小玉瞧着拢在清晨太阳光下的水井，想起那日血流满地的模样，忍不住多瞧了一眼，井边干涸的青苔在阳光的炙烤下，已经失了水分，干巴巴，松垮垮贴在井边的青石上。

“咦？”小玉蹲了下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成片的干青苔，只轻轻触了，竟然一大片一大片从井边脱落下来。

青苔多生长于阴暗潮湿之地，低矮到了尘埃里，一辈子最不喜阳光。小玉抬头望去，太阳挂在天上，温暖热烈的阳光径直照进小院，这后院水井旁没遮没挡，即便是因着这水井满是冰凉井水，青石上微有水汽，可太阳一但日上中天，这点水雾那能留下多少？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青苔？可这干涸的大片大片的青苔又是哪里来的呢？

小玉绕着这水井走了一遭，沿着这水井竟又碰掉了几片干青苔来。小玉的眸子暗了暗，心里陡然升起一阵预感来，小心将那几片干涸的青苔捡了起来。

马家这小院不大，犄角旮旯，背阴的地方却是不少，两个妇人，一个年老，一个怀了身孕，主人无力打扫，院子角落里杂草便恣意生长起来，杂草枯枝丛生，潮湿的矮墙地脚正是青苔最爱的地方。

后院小厨房墙边有一颗枣树，枝叶碧绿很是繁茂，如今正是果实成熟的季节，青红的枣子挂了一树，硕果累累压得枝丫弯了腰。也不知这枣树活了多少年，宛如上了岁数的老人般皴皱已经爬满了树干，小玉比划了一下，树干粗壮得竟可以抵得上一个少女的腰肢。

枣树紧挨着这后院不怎么高的围墙，树枝依靠着院墙，歪斜着，摇摇欲坠，你觉得一阵风来恐怕便要栽倒，可却不知树根深深地扎到地里，想来这么多年，地下的根须早已经越过了围墙，四面八方不知探到了何处？

厨下的脏水经年累月的泼在它的根下，夹缝里更是异常阴暗潮湿，最是适合喜阴青苔生长，小玉仔细搜寻这，果然在这处发现了绿茸茸地毯般青苔，一丛丛，很是茂盛。

这一片绿苔中缺了几大块，漏出湿漉漉的黑土地来，十分突兀。小玉将那收来的几片干青苔仔细摆放上去，居然可以严丝合缝。小玉心中一沉，不禁回身瞧了一眼那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