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4
这年头,随着地价的上涨,提前买墓地算是常有的事。可是一个刚刚在这里举行了亲人丧事的年轻人过来买,就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因为这年纪实在太轻了,看着二十多三十不到的样子,这可得往后多少年才会入土啊?现在买也太早了吧?
可人家想要提前买也不犯法啊,墓园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正想着怎么劝眼前这个年轻人,门就被推开了。
“安然!你在做什么!”
白熵一个箭步上前来抓住李安然的手腕,用力到微微发抖,他浑身都淋了雨,头发湿漉漉的搭在额前,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眼睛也好想是潮湿的。
李安然吃痛的转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可白熵这一次没有因为怜惜他疼痛而放开,相反的抓得更加牢,他要李安然开口说话,他不能再忍受李安然这种冷漠沉默。
“和你没有关系。”果然,李安然开口了。
“买墓地?你疯了吗?你买给谁?”白熵怒。
“如你所见,买给我自己。”李安然平静的回答,“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总得和他们葬在同一个地方。”
白熵的眼圈瞬间红了,李安然的这句话让他心里难受得如刀绞:“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你现在想这些做什么?”
“未雨绸缪总是对的。”李安然见自己挣脱不开白熵的禁锢,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他,返身对着负责人的方向,“我们继续说……”
“安然!”白熵用力的将他返过身来。
“白熵!我要做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李安然终于也有些忍无可忍,“我买墓地用你的钱了吗?我死了以后待在哪里也要你来管吗?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拜托你,别再缠着我了……”
白熵的手蓦的松开,震惊的看着李安然。
他从来没想到李安然有一天会对自己说「你别再缠着我了……」。
为什么?怎么会?他和李安然相识多年,这几年来也一直关系很好,虽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有过几次争执和一次动手,可是……李安然何时讨厌自己到这个地步?
李安然没有多看白熵一眼,他曾经是很爱这个人。可是因为这份爱,他已经失去了太多,也承受了太多。他已经放弃了,不想再为任何人流眼泪,不想再去照顾任何人的心思,已经是最后的时光了,他不想一辈子都为别人而活。
“请给我看一下墓园现在的空位吧,我打算……”李安然转头继续和负责人讲话。
白熵一个人站在原地,双手握拳,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是很多年前亲生母亲对他打骂说他是个恶心的同性恋的时候,那一天,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这么多年以来,不断的强大起来,不断的用冷漠去伪装自己,为的就是不再受伤。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他又有了这样的感觉,他被李安然放弃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就是有个声音,在不停的重复――
「他要抛下你去死。连死都不要你。」
连死都不要你。
回忆一瞬间涌现出来,他想起自己母亲状若疯狂的话语:「我怎么生出了你?你怎么不去死!」「没有你的话,你爸爸不会不要我!」
白熵双眼通红,他抬头看向李安然,忽然缓缓的伸出手,然后狠狠的一个手刀劈了下去。
李安然整个人软倒了下来,被白熵揽在了怀里。墓园的负责人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熵红着眼睛说:“他说要买墓地的事……请你不要当真,他只是太累了……”
“……哦……哦……”墓园负责人连忙点头。
白熵轻轻的碰了碰李安然的脸:“他外婆是他最后一个亲人,他只是太难过了,才会胡思乱想,等过些日子就好了。”
“是……是……”
白熵温柔的看了李安然一眼,拿过了放在一边的伞,才把人抱了起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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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然被白熵带回家以后,这一次却没有像白天那样迅速的醒过来,一直昏睡到晚上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只是原本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额头上的虚汗也越来越多,连唇瓣都如枯萎的白花。
白熵立刻联系了家庭医生过来。
上次那个来帮简茗诊治的中年医生很快就赶来了。
“李先生是血糖偏低,加几日未休息进食导致的体力不支,再遇上高烧,这才会昏迷不醒的,我给他打一针,挂个点滴,再开点药就好,等他醒了以后就让他吃点东西,吃不下也得吃,不然这身子是肯定熬不住的……咦……?”医生一边做检查一边说着,可是将听诊器移到心脏的位置的时候,他却发出了一个疑惑的音节,又连忙放回原来的位置仔细的听了听。
“怎么了?”白熵问。
“李先生的心跳……很奇怪啊……”
“奇怪?”
“他是有什么先天性的心脏疾病吗?”
“当然没有,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人是简茗,医生,你是不是搞混了?”白熵狐疑的看了这个中年男人一眼,心里面有些揣度他是不是个庸医,把两个人的症状都给互相搞错了?
然而中年医生摇了摇头:“他的心跳比一般人缓慢些……而且……”
“什么?”
医生又摇了摇头:“具体我不好说,我觉得您得让他去医院做个详细点的检查,我没办法在这里妄加判断,但……我估计李先生的心肺肯定是不太好,要不然……”
“心肺……?”白熵皱起眉头,“不会是他发烧导致肺炎什么的吧?医生……”
白熵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忽然感觉到被自己握在手里的那只手轻轻的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李安然,感觉到对方的睫毛轻闪了两下,似乎是要醒过来了。
“……安然?”
李安然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后颈剧烈的疼痛,他来不及去思考自己失去意识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了熟悉的天花板和陈设,他便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方,那个他本想彻底离开的地方。
“安然,你醒了?”
李安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白熵握着,而他就坐在自己的床边,他一醒,他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