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人
“您这是什么意思?”
三人听到车内骤然间有人说话都一齐向车内看去,宣澜往车门口那边挪了挪,半个身子几乎都探了出去,他仰着头,整张脸都暴露在阳光下,眼睛只盯着齐肃一个人,面孔上还带着一点笑意。
齐肃回身去看他,然而在看到他的一瞬间面色却变了,像是不能相信发生了什么似的,没有说话,宣澜这才近距离地清清楚楚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还是比以前老了。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哀思过度的缘故,他的神色很憔悴,眼角终于有了细纹,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不少,脱去了他那层金光灿烂高高在上的外衣后,他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失去了亲人的中年男人。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强大的、永远掌控着宣澜的一切的主宰者。
宣澜没再说话,只是抿着嘴盯着齐肃。
“你……”他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宣澜,宣澜从来没见他这么失态过,齐肃想伸手触碰他,伸到一半却又忍不住缩了回去,仿佛是不敢碰他似的。
宣澜微微笑了一下,直接钻出车门,站到了他们身边,对齐肃到:“您是不认识我了吗?”
齐肃仍然是不敢相信,宣澜主动拉住他的手,含着笑意,低声对他说:“是我啊,先生。”
下一秒宣澜便骤然间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齐肃紧紧地搂着他,像是要确认他是否真的存活着似的用手臂死死地箍住他。
宣澜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然而他竟然没有一丝想要推开齐肃的欲望,他几乎是贪恋地呼吸着齐肃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和幽微的古龙水味道。
他们有十年没有见面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肃身边跟着的那个年轻女人才轻轻地咳嗽了一声,齐肃这才像大梦初醒似的送开了臂膀,但双手仍然扶着宣澜的双肩,他迅速地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仿佛前几分钟失态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一样。
他清了清嗓子,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宣澜道:“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医院遭受袭击的时候我刚好不在,但是工作证在另一位同事身上,所以最后……可能弄错了。”
“哦。”齐肃没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神色颇有些冷淡,全然不似刚刚几乎要哭出来的模样。
这时黎顾终于开口了:“先上车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不料齐肃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不了,这边既然没什么事那我还是先回去吧,公司还有事要忙。”
黎顾:“……”
宣澜:“……”
年轻女人:“……”
他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三人:“怎么?不行吗?”
宣澜轻声笑了一下,说:“您就这么走了?”
齐肃神色自若:“其实我来也就想确认一下你到底死没死,现在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别的没什么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毫无破绽恬不知耻,宣澜的面部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那……这位又是……?”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指着齐肃身边的那个年轻女人。
齐肃的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游移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些什么。
还没等齐肃有所反应,那女人却早已摘下了墨镜,对宣澜露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跟他握了握手,道:“你好,我是你的姐姐。”
宣澜:“……”
黎顾:“……”
“哦,忘了。”她又朝黎顾伸出了手,“我也是你的姐姐。”
黎顾以一种目瞪口呆的姿态和这个女人握了握手,和宣澜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出了自己的懵逼。
怎么说呢?
在这种豪门世家里如果哪天齐肃带回来一个小男孩或者小女孩黎顾是绝对可以理解的,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左右不过是多了个便宜妹妹或者便宜弟弟而已。
可是,姐姐?!
有没有搞错?!
而且为什么也是宣澜的姐姐?
“是这样的。”齐肃也觉得这场面有些混乱,颇为尴尬地打断了他们的懵逼,“宣澜,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你曾经有过一个姐姐?”
宣澜当然记得,那是当年齐肃唯一一次在他面前近乎哽咽,回忆着他早夭的亲生女儿。
“这就是了。”齐肃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后来查到发现当年那个女婴没有死,只是被人偷偷抱走了……这就是你姐姐。”
宣澜还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自己骤然间多了一位血亲的事实,他猜想黎顾大约能体会他的心情,而且黎顾估计比他还要懵逼。
没想到没等黎顾懵逼完毕齐肃倒先找了他的麻烦:“黎顾,你既然知道宣澜没死,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父子虽然关系淡漠,但齐肃一直以来的积威犹在,黎顾在本能里还是惧怕这位自幼时以来没给过自己什么好脸色的父亲的,于是瞬间像是被电到似的挺直了身子,就差没敬个礼了。
宣澜默默撇过头去,不忍心看黎顾被收拾的画面。
黎顾:“我、我就是想跟您开个玩笑,想看看您是什么反应……”
没想到齐肃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头:“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这么不长进,也不知道这么多年在外边都学了什么。”
他咳嗽了一声:“有空也该回家看看。”
宣澜眼睛都一亮,这是什么意思?这难道不是开始接纳黎顾的意思?
宣澜继续道:“既然都跑这么远来了,不如去黎顾他们营地看一看,过两天再回去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