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大爷的毒计
曹丕远远的见贾诩、荀和荀攸站在磨坊门口看热闹,便大声问道:“贾文和,你们三个围在那儿看什么光景呢?”边说边走了过去。
哪知还没走到跟前,贾诩、荀和荀攸三人却忽然分头跑开了。曹丕平日里在曹魏班也算是个一呼百应的主儿,从没被人如此无视过,诧异道:“哎,你们跑什么?没听见本公子说话吗?”贾诩等人却并不答应,都一溜烟儿跑向各自的卧房。荀恰好从曹丕身边擦过,曹丕见他不搭理自己,便伸手去抓他,荀却带着满脸喜色,一侧身躲开了。曹丕目送着他跑回房间,更加摸不着头脑:“真是奇了怪了,今天这一个个的怎么都疯疯癫癫的?”
曹魏班的磨坊在院门的右手边,美其名曰磨坊,其实就是一个类似牛圈马圈的草棚子,当中放着一口石磨。曹丕来到磨坊门口一看,只见典韦用黑布蒙着眼,身上套着绳套子,正拉着石磨转圈,有淡黄色的液体从石磨的凹槽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淌进放在地下的一个铁桶中,已淋淋沥沥地接了小半桶。旁边则用石块搭起一个临时的土灶,因为缺少柴火,只得暂且用草棚里的干草烧火。灶上架着一口铁锅,锅中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
曹丕看了半晌,不明所以,便趴在草棚门口的木头栅栏上扬声问道:“典韦,你在磨什么呢?”
典韦用黑布蒙着眼,边转着圈推磨边竖起耳朵听了听,粗着嗓子问道:“是谁在说话?”
曹丕“啧”了一声:“我是曹丕,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典韦哈哈笑道:“原来是大公子啊,大公子今日起得倒早。”
曹丕皱眉道:“你少废话,我问你在磨什么呢?”
典韦却摇了摇头道:“大公子,我不能再和你说话了。咱们老大说了,推磨的时候要把自己想成是一头驴,驴是不会说人话的。”
曹丕好笑道:“他的话你也听?他那是忽悠你呢!”典韦却不搭腔了,只卯足力气与磨盘较劲。曹丕又叫了他两声,却都得不到回应,气得曹丕拍了木栅栏一下。
这时跑开的贾诩、荀和荀攸兄弟却回来了。贾诩手中拿着一只小碗和一个大茶缸子,荀和荀攸则各端着一只玻璃杯,荀的手中还额外拿着一个保温壶,都跑过来围在曹丕的周围。曹丕见那保温壶是粉色的,杯身上还题着几句诗,画着一节竹子,笑道:“这不是甄姬的水杯吗?那诗还是子建给她题的。”又指着贾诩手中的大茶缸子道:“这是我父亲的茶缸。你们拿它干什么?”
贾诩道:“当然是盛豆浆了。”从草棚外的水缸里拿出一只水舀子,伸进铁锅里搅了两搅,先将自己的小碗和曹操的茶缸子盛满了,又帮荀和荀攸盛豆浆。
曹丕从未来过乡下,此时才知道典韦磨的是豆浆。原来曹操早起发觉没有柴禾烧饭,便派典韦先磨些豆浆给大家充饥。贾诩和荀氏兄弟方才正是急着找家伙什盛豆浆喝才疯疯癫癫的。此时各自将豆浆凑近鼻端闻了闻,只觉喷香扑鼻,又尝了一口,虽然没放糖,但也醇厚可口。贾诩和荀、荀攸三个都满意地咂着嘴。
曹丕也正饿得难受,见状肚里愈发咕咕乱叫,忙跑进正厢房中拿自己和曹植的杯子。曹魏班的正厢房与江东班的一样,进门是一个厅堂,左右两侧是对称的卧房。曹操住在西厢房中,曹丕和曹植本应与曹操住在一屋,但他们被孙权勾引走了,曹操便只得独自一人睡一条大炕。曹操的里屋原本是为司马懿和郭嘉留着的,如今也空着。曹操孤冷凄清地睡了一夜,现在的心情可想而知,正闷闷地铺床叠被,见曹丕兴冲冲地进来了,看见自己也不打招呼,只顾着屋里屋外地乱翻,便将手中的被子一摔,不悦道:“你找什么呢?我让你去砍柴,你怎么到现在还磨磨蹭蹭的?”
曹丕此时已找到了自己和曹植的杯子,但想着要给司马懿和郭嘉也捎两杯,便又将他俩的行李箱拖出来打开,找两人的杯子,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曹操:“我不想去砍柴,你派别人去吧,我还要给你家军师和司马仲达送豆浆去呢!”
司马懿将自己和郭嘉的行李箱收拾得整整齐齐,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因此曹丕一眼便发现了他们的杯子,连自己和曹植的杯子一同端在手里出门去了。曹操气得从炕上跳下来,趿拉着鞋追在曹丕身后喊道:“孽障!你干活不积极,喝豆浆倒是跑在前面。你把杯子给我放下,不砍柴就别想喝,连子建也不许喝!”
曹丕却哪管许多,仗着自己腿长跑得快,三两步来到磨坊门前,催着贾诩帮自己盛了四杯豆浆。等到曹操赶上来,他已端着豆浆撒丫子往角门跑了,还抽空踹了一脚坐在门边发呆的张辽,道:“张文远,别在这儿愣着,回屋喝杯豆浆,然后上山砍柴去!”
曹丕说完,便穿过角门来到江东班院中,径直进了孙权的厢房。只见孙权和陆逊此时都不在屋里,只有司马懿和郭嘉坐在炕上。郭嘉不知又说了什么玩笑话,引得司马懿正呵他的痒痒,郭嘉抱着一袋薯片又笑又躲,将叠好的被子都扑腾乱了。曹丕忙道:“你们俩别闹了,快来接我一把,好烫!”
司马懿为人严正,很少有这样不正经的时候,冷不丁被人撞见,闷骚地红了脸,上前接过曹丕手中自己和郭嘉的杯子,向内一瞧,却惊喜道:“这是哪来的豆浆?”
曹丕将自己和曹植的杯子放在炕沿上,甩了甩烫红了的手:“是我父亲一早让典韦磨的,还热着呢,只是没放糖,你们有砂糖没有?蜂蜜也行。”
司马懿道:“嘉嘉,你昨晚是不是喝了一杯奶茶没有加糖?你把那袋糖放哪儿去了?没有扔掉吧?还是后来又加进去了?”
郭嘉撇嘴道:“我才没有呢,你不是不让我加糖吗?我很听话的。”爬到炕头翻了翻孙权和陆逊的零食袋子,从其中掏出了一小袋奶茶附赠的砂糖,递给了司马懿。
司马懿将砂糖撕开,往四杯豆浆里各倒了一些,还没有用完,暂且放在一边。郭嘉不肯喝自己杯里的豆浆,拿起司马懿的杯子抿了一口,甜得直舔嘴。司马懿示意他趁热喝,向曹丕笑道:“这豆浆来得真是时候,嘉嘉早上只吃了几口饼干,我还担心他营养跟不上呢,这下好了。谢谢你,子桓。”
曹丕受到夸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摆摆手:“没事,这有什么值得谢的。你们俩快喝吧,我给子建也送一杯去,小家伙大概现在还没起床呢!”
曹丕说完,便端着自己和曹植的豆浆来到对面厢房。孙策和周瑜仍旧坐在炕上复习功课,周瑜正用笔指着书上的知识点讲解给孙策听,孙策手里拿着一只早餐面包,边啃边点头,还想让周瑜也吃一口,却被周瑜用笔敲了额头一下,怨他不专心听讲。
曹丕道:“公瑾,你们两个歇一会儿吧,我们班有新磨的豆浆,你们把杯子拿来,我替你们盛两杯去。”
周瑜客气道:“不用麻烦了,我和伯符带了牛奶来,我们喝牛奶就行。”
曹丕笑道:“牛奶是牛奶,豆浆是豆浆,我们是中国人,还是豆浆比较适合我们的肠胃。你们顺便把仲谋和小鹿的杯子也找出来,我刚才去他们屋,他们俩都不在。”
周瑜答应着,放笔跳下了炕,却又忽然想起来什么:“子桓,我刚才听见曹操让你去砍柴,我们班的柴正好也不够用了,不如让伯符跟你一起去吧,正好让他散散心,你们两个也作个伴。”
曹丕笑道:“那敢情好,你等着,我把豆浆送给子建,再吧你们的豆浆拿回来,就跟伯符一起去。”
曹丕说完,便推门进到里屋,只见曹植仍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睡在炕上,因我自己不在身边,无人可抱,便将小熊搂在怀里。曹丕唤了他几声,曹植没有反应,曹丕见曹植和小熊脸对脸睡着,小熊毛绒绒的大鼻子衬得曹植的小鼻子越发精巧可爱,不禁心生一计,拨开小熊,用滚烫的杯身碰了碰曹植的鼻尖。
曹植果然被烫醒了,揉着挺翘的鼻尖眯着眼怨恨地看着曹丕。曹丕笑道:“子建,起来把豆浆喝了再睡。”曹植比起牛奶更喜欢喝豆浆,一听这话,忙探身向曹丕的杯中看了看,只见杯中果然满满地盛着滚热的豆浆。曹植睡了一夜正好渴了,忙爬起来接过杯子就喝。曹丕笑道:“慢点,仔细烫着,吹一吹再喝。”
曹丕刚才只顾给司马懿和郭嘉送豆浆,自己的还来不及喝,此时便和曹植一起喝。曹植喝了大半杯便饱了,将剩下的小半杯往曹丕的手里一塞,别扭道:“哥哥,子建的腰疼!”
曹丕将曹植剩下的也喝了,笑道:“你还这么小就害腰疼?是不是昨晚睡觉的姿势不对?”
曹植骨嘟着嘴道:“不是,是这里的床太硬了!”原来曹植平时在家睡惯了软床,乡下的炕却是用砖头和水泥砌成的,像墙一样硬,怪不得曹植腰疼。曹丕笑道:“让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些腰疼。子建,你趴下,哥哥替你揉一揉。”
曹植连忙趴好。曹丕将毛绒小熊放到他的枕头边,拉起薄被盖到他的腰际,便轻轻替他按摩起来。曹丕为人虽张扬跋扈,又不惯服侍人,但对待曹植却很有耐心,按摩的手法十分温柔,曹植不一会儿便舒服得睡着了。曹丕将薄被拉到他的肩头,轻轻地收拾了杯子,掩好门出来,正好看见司马懿要去院子里刷杯子。曹丕最不愿做洗洗涮涮的活儿,便将自己和曹植的杯子交给司马懿,让他一起刷了,又拿起孙策、孙权、周瑜和陆逊的杯子去隔壁盛豆浆。
此时荀、荀攸兄弟给甄姬送豆浆去了,只有曹操和贾诩站在磨坊门口边喝豆浆边说话,典韦仍旧用黑布蒙着眼转圈推磨。曹丕来到磨坊门口,也不跟曹操和贾诩打招呼,径自拿起水舀子便舀铁锅中的豆浆。曹操本就因为他不愿去砍柴憋了一肚子气,此时又见他手中的四个杯子中,有两只是情侣款的,另外两只杯身上画着小鹿――看起来有些眼生,便问道:“你这又是替谁盛豆浆?”
曹丕一边等着铁锅中的豆浆烧开,一边心不在焉地道:“是伯符、公瑾和孙权、陆逊的杯子。”拿起周瑜和孙策的杯子指点给曹操看:“你没见这两只杯子上写着‘瑜’和‘策’吗?写‘瑜’的那只就是孙策的,写‘策’的那只是周瑜的。”
曹操差点气得背过气去,大茶缸子里剩的半杯豆浆也没心情喝了,将茶缸子往贾诩的手里一塞,指着曹丕跳着脚骂道:“曹子桓,你这个没良心的孽畜、白眼狼,为什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孙策害得我们输掉了三国足球赛,周瑜抢走了我们的吃B区,孙权更加阴险狡诈,竟想嫁祸于我!那陆逊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也能看得出来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今后还不定怎么帮着孙权算计我们呢!我曹操这辈子,最恨的是刘备,其次就是孙权,你却用我曹魏的豆子和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去给他喝,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呀!”
曹丕露出一脸“你至于吗”的神色看了看气急败坏的曹操,道:“爹,你也太输不起了吧?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孙策是运动天才,我们输给他也不丢人;食堂吃B区本来就是人家江东班的,我们仗势欺人抢了来,还不许人家抢回去吗?孙权虽然算计了你,可是并没成功,反而被我们军师祭酒将了一军,现在正乱着抵御刘备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爹,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曹操怒极反笑道:“哎呦哎呦,你还教训起你爹我来了?曹子桓,我看你如今可出息了,都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了。可你怎么就不替你爹我考虑考虑呢?我成天殚精竭虑地经营曹魏班,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未来的继承人?”
两人说话间,铁锅里的豆浆已咕嘟咕嘟地冒泡了,曹丕一边小心翼翼地盛滚热的豆浆,一边心不在焉地道:“爹,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就不劳您费心了。勾心斗角,打来打去那是你们上辈人的生活方式,我们现在的年轻人,讲究的是和平共处,互惠互利。要打您和刘备打着玩去吧,我要和孙策孙权兄弟好好相处,偶尔合伙欺负欺负阿斗,陶冶情操,何其美哉!”
曹操怒道:“还何其美哉?我看你是被孙权卖了还帮他数钱哩!你当他真那么好心请你到隔壁院子去住?他是看我不肯与他结盟,又怕刘备前来攻打,所以骗你和子建过去帮他威慑刘备!”
曹丕倒从未想到这一层,愣了一愣。曹操心中暗喜,只当他要回心转意了,哪知曹丕却转而嫌恶道:“爹,你能不能别总把人家想得那么坏?我与孙权孙策兄弟一直都玩得很好,你吃B战败那阵子心情不好,不肯给我和子建做饭吃,我还带着子建到人家家里蹭过饭哩。如今去串个门有什么稀奇?就算孙权有自己的小算盘,可他并没有加害我们,还好吃好喝地招待我们,我送杯豆浆去还个人情有什么错?”
曹操道:“当然错了!他招待你是应该的。”
曹丕还没答话,只见张辽手里拎着一把斧子,颈间绕着一截绳子走了过来。张辽见曹丕正蹲在铁锅前盛豆浆,曹操满脸通红站在磨坊门口,贾诩站在曹操身后拉着他的衣袖,不知发生了什么,又不好贸然开口相问,只得道:“老大,大公子,贾军师,我出门砍柴去了。”
曹操诧异道:“你砍什么柴?我不是让你把守角门吗?”
张辽道:“是大公子让我去的。”
曹操怒指曹丕道:“你……”
曹丕生怕曹操又要唠叨,一抬手,打断了他,对张辽道:“文远,你不用去了,还是我自己去吧。你把斧子和绳子放在门口就行,我等会儿回来拿。”说着,两只手捧着四杯豆浆,一低头出了磨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