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吃醋
黑风谷的硝烟在晨雾中渐渐散去,带着血腥气的风掠过树梢,卷起几片焦黑的落叶。
林凡将最后一块血魔晶的碎片裹进油布,指尖触到晶石冰凉的棱角时,忽然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正无声交汇。
他转过身,看见姬如霜正弯腰擦拭长剑,青衫下摆沾着的血渍被晨露浸得发暗,她却像是毫不在意,只是反复摩挲着剑脊上的纹路。洛璃站在几步外的岩石边,正用布巾擦拭破邪刀,红绸刀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刀面映出他紧抿的唇角。
“该赶路了。”林凡把油布包塞进行囊,奶龙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姬如霜“嗷呜”叫了一声,又转头用脑袋蹭了蹭洛璃的手腕,小尾巴左右摇摆,像是在调解气氛。
姬如霜直起身,长剑归鞘的瞬间,她自然地走到林凡身侧:“你的伤还没好,重物我来拎。”说着便要去接他背上的行囊。她的指尖擦过林凡的手背,带着清晨的凉意,像一片沾着露水的柳叶。
“我来吧。”洛璃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已经伸手抓住了行囊的背带,红绸刀穗扫过林凡的胳膊,“你昨天硬扛血魔晶的冲击,灵力损耗比他大。”
两人的手在行囊上碰了碰,又同时松开。林凡赶紧把行囊往自己肩上紧了紧:“真不用,这点重量算什么。”他快走两步拉开距离,假装研究山路,耳朵却能听见身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山路蜿蜒向上,两旁的灌木丛挂着晨露。姬如霜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崖边的一簇白色野花:“那是还魂草,能治外伤。”她弯腰去摘,裙摆扫过草叶,带起一串水珠,“上次你在试炼谷被妖兽抓伤,用的就是这个捣的药。”
林凡刚要道谢,洛璃已经从背包里掏出个陶罐:“我昨天在血祭棺附近采了不少,已经晒干了。”他打开罐盖,里面的干草散发着清苦的药香,“比新鲜的好用,不易腐坏。”
“都收好都收好。”林凡接过陶罐,又帮姬如霜把还魂草塞进腰间的布袋,尽量让两边的动作看起来一样自然。奶龙从他怀里探出头,对着陶罐里的干草打了个喷嚏,逗得两人都笑了起来,可笑声里总带着点说不出的拘谨。
行至正午,阳光变得毒辣。姬如霜从行囊里取出块素色手帕,浸了山泉水递过来:“擦擦汗吧,你最容易中暑。”手帕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林凡刚接过手帕,洛璃已经解下腰间的水囊:“喝口冰镇的酸梅汤,我早上特意埋在山泉里镇着的。”水囊触手冰凉,掀开塞子时,酸甜的气息立刻漫了出来。
“多谢。”林凡一手用手帕擦汗,一手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大口。酸梅汤顺着嘴角流下,姬如霜伸手想帮他擦掉,洛璃却已经递过块干净的布巾,两人的手在半空错开,都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歇脚时,姬如霜铺开块青布,摆上精致的食盒:“这是临走前让膳房做的杏仁酥,你上次说喜欢这种带点脆劲的。”她拿起一块递到林凡嘴边,指尖沾着点糕点碎屑,“刚用灵力温过,还是热的。”
林凡张嘴要咬,洛璃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切成薄片的酱牛肉:“我娘做的酱牛肉,用老汤炖了三个时辰。”他挑了片最薄的递过去,油星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昨天说想吃点咸口的。”
奶龙蹲在青布中央,看看左边的杏仁酥,又看看右边的酱牛肉,小爪子在两者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被姬如霜喂了半块酥饼,又被洛璃塞了片牛肉,小肚皮很快就鼓了起来,像个圆滚滚的雪球。
午后路过一片竹林,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姬如霜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支玉笛:“这是我新学的《清心引》,据说能宁神静气,你要不要听听?”她横笛在唇,指尖轻点笛孔,清越的笛声立刻漫了开来,像山涧的流水淌过心尖。
洛璃默默走到竹林边,折了根粗壮的竹枝,用破邪刀削去枝叶,很快做成支竹箫。他将箫凑到唇边,吹出低沉的调子,与玉笛的清越交相辉映,像山峦与流水相依相偎。
林凡坐在青石上,看着月光般的玉笛和青竹般的箫,忽然觉得这两种声音本该就在一起。奶龙趴在他腿上,随着曲调轻轻摇晃着小脑袋,尾巴打着节拍,仿佛也听出了其中的和谐。
可一曲终了,两人收起乐器时,目光又在半空撞了撞。姬如霜轻抚玉笛:“你的箫声很特别,像是带着故事。”
洛璃摩挲着竹箫:“你的笛音也很好,只是少了点烟火气。”
林凡赶紧打圆场:“都好听都好听,不如合奏一曲?”
两人同时移开目光,姬如霜说:“山路还远,赶路要紧。”洛璃点头附和:“确实,天黑前得找到宿营地。”
傍晚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内的神像早已残破,却还能看出几分慈眉善目。姬如霜拿出火折子点燃篝火,火光跳动着,映得她的侧脸格外柔和。她从背包里取出件青灰色的披风:“这是我师兄的旧披风,防潮保暖,你晚上盖着吧。”披风上绣着宗门的标志,边角已经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
洛璃立刻解开自己的玄色外袍:“我这件是玄铁线织的,比披风结实。”外袍上沾着点血渍,却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昨晚在溪边洗过,已经干了。”
林凡看着两件叠在一起的衣物,忽然把奶龙抱起来:“让小家伙选!”奶龙被放在衣物中间,小爪子先踩了踩披风,又扒拉了下外袍,最后干脆蜷在两件衣服中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夜深时,林凡被冻醒,发现身上盖着两件衣服。姬如霜靠着神像打坐,月光透过破窗照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阴影。洛璃守在门口,手里把玩着红绸刀穗,目光警惕地望着外面的黑暗。
他悄悄起身,想把衣服给他们盖上,却见姬如霜睁开眼:“醒了?我烤了点红薯,刚熟。”她从火堆里掏出个焦黑的红薯,剥开皮,金黄的果肉冒着热气。
洛璃也转身从背包里取出个陶罐:“我煮了点姜汤,驱驱寒。”陶罐里的姜汤翻滚着,散发出辛辣的暖意,“你体内还有邪气,得喝点辣的逼一逼。”
林凡一手拿着红薯,一手端着姜汤,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搭配在一起格外暖心。红薯的甜混着姜汤的辣,在舌尖上开出奇异的花,像此刻庙内的气氛,明明有些微妙,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和谐。
第二天清晨出发时,姬如霜忽然从发髻上取下支玉簪:“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据说能安神。”玉簪上雕着朵盛放的兰花,晶莹剔透,“你昨天说总做噩梦,戴着或许能好点。”
洛璃立刻从脖子上解下块玉佩:“这是我家传的护身符,比玉簪管用。”玉佩是暖玉质地,被体温焐得温热,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从小戴到大,从没出过事。”
林凡看着递到眼前的玉簪和玉佩,忽然把奶龙举起来:“让它选!”奶龙被举到半空,小爪子抱住玉簪蹭了蹭,又叼着玉佩不肯松口,最后干脆把两样东西都抱在怀里,缩成个毛茸茸的球。
两人看着奶龙鼓鼓囊囊的肚皮,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穿过树梢,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之前那些紧绷的气氛像被风吹散的云,渐渐淡了。
行至山脚下的小镇,姬如霜指着街边的点心铺:“这家的桂花糕很有名,我们买点当干粮吧。”她拉着林凡的袖子往里走,青衫裙摆扫过石板路,带起一阵香风。
洛璃跟在后面,忽然指着对面的肉铺:“不如买点酱肘子,耐饿。”他快走两步,与林凡并排而行,红绸刀穗轻轻晃着,几乎要碰到姬如霜的衣袖。
进了点心铺,姬如霜拿起块桂花糕递到林凡嘴边:“尝尝?甜而不腻。”
洛璃立刻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了块肉脯:“这个更顶饿。”
林凡左右开弓,嘴里被塞得满满的。老板看着他们,笑着打趣:“三位真是亲密,像一家人呢。”
三人都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姬如霜的脸颊泛起红晕,洛璃挠了挠头,林凡赶紧付钱,拉着两人往外走,可脚步却比之前慢了许多,仿佛舍不得打破这“一家人”的氛围。
离宗门越来越近,山路渐渐宽阔。姬如霜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林凡胸口的淡青色印记:“回去后我再给你配点药,保证三天内消退。”
洛璃也点头:“我师父认识位老神医,专治邪气入体,我带你去看看?”
林凡刚要说话,奶龙突然从他怀里跳下来,朝着宗门的方向跑去,小爪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响声,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回家。
“等等我们!”三人追着奶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山路尽头。阳光洒满石阶,之前被他们踩过的草叶慢慢直起腰,沾着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一路的碎银子。
远处的宗门牌坊隐约可见,风里传来钟声,混着兰花香和阳光味,在空气中酿成种特别的味道。谁也没再提那些微妙的心思,可并肩而行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挨得越来越近,像三棵根须缠在一起的树,在岁月里慢慢长成彼此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