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碧海蓝天白云,日月星辰,相伴一生追寻
叶九思有点纠结的目光移到站在一边表情微妙的两人身上,这才发现自己丢人丢到师父朋友面前了,顿时有些窘然,将准备好的礼物从拿出,是两个小小的轻容百花包,十六个的容纳量,装了各种的花草和酒水,递上,道:“一点薄礼,聊表心意,还请二位收下吧。”
陆小凤却不收那礼物,而是怪叫道:“叶兄的小徒弟,我们相差也没多少吧?为什么你叫我叔叔?叫哥哥不行吗?”
他今年也才二十来岁,虽未成家,但也是年轻俊杰。面前这个身手漂亮,脸蛋更漂亮的女孩子居然喊自己叔叔!他有好几个红颜知己的年纪也正处这样的豆蔻年华,他虽说不如叶兄那般清俊逼人,但也是年轻帅气的,怎么这面前的女孩子张口就喊自己叔叔?
叶九思茫然了一下,温文的笑靥险些撑不住,迟疑道:“您……不是我师父的朋友吗?我叫您哥哥,岂不是乱了套?”
陆叔叔:“……”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花叔叔呵呵笑着接过轻柔百花包,也不在乎自己被喊了叔叔,而是温柔的回道:“你就是叶兄的小徒弟吧?我是花满楼,这边这个咋咋呼呼的是陆小凤。我们之前不知叶兄的年纪,故而才平辈相称,之后知晓了,也改不过来了,不如各叫各的,要不你叫我七童也是可以的。”
叶九思难得碰到这样温雅的人,和大唐那些快成妖精的万花谷弟子的温文不同,花满楼的温柔是发自内心的温暖和煦,让人心生好感。当下也不再过多纠缠,大大方方的喊了一句“七童”,便将陆小凤的礼物也递了过去。
花满楼听叶九思说送他的是花,顿时疑惑的拿起轻容百花包道:“这……花?莫非是刺绣?”
叶九思有些诧异,她自然看出了花满楼是瞎子,但是轻容百花包这么容易辨认的东西,对方认不出来吗?
叶九思没有深交的朋友,自然不知晓此间的情况,叶英却清楚这个世界没有他们那个时代常有的东西。但是徒弟已经拿出来了,不好再收回去,加之叶英也心知对方并非那等贪婪奸邪之人,故而也很放心。他微微侧身将叶九思挡在身后,对花满楼道:“思儿既然拿出来了,二位便请收下吧。这是我们大唐的物品,在那边只是寻常之物,在这边却是闻所未闻,还望二位莫要外泄。”
花满楼一听,立刻知晓其中的含义,担心陆小凤好奇之下多加询问,急忙扯了扯他的衣袖,温文道:“叶兄放心,我会和他解释的。”
叶英和叶九思的身份只有花满楼和西门吹雪知晓,西门吹雪不会对他人多言,花满楼能够出面解释,这再好不过了。叶英颔首,今天带着徒弟赶来一则是让徒弟练练手,二则是来助花满楼他们一臂之力,如今事情解决了,也可功成身退了。
“师父,弟子租了一处院子,可以住一个月左右,不如在附近游玩一番再回,您看可好?”叶九思轻轻扯着叶英的衣袖,却不是她带着叶英走,而是叶英带着她。这青衣楼的密道一片漆黑,但是对叶英而言并无什么不同,是以叶九思便牵着叶英的袖子跟着走。
叶英沉吟半晌,决定还是敲打一番,便道:“也好,但你莫要贪图享乐,早日领悟心剑,悟出剑道方是正事,可懂?”
“徒儿明白的,师父。”叶九思的声音里满含笑意,然而,眼中却藏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晦涩和酸楚。
叶九思租的是一处二进的院子,环境清幽雅致,不算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叶九思也请了人来拾缀,收拾得很干净。叶英的房间叶九思总是最上心的,床铺什么的全部换成丝绸织物,茶具碗筷等等的日常用品全部换新。房间朝阳,干燥清爽,叶九思还折了一只栀子花,插在水晶瓶里,放在叶英的窗边,为这处处精致的屋舍平添了几分生气。
叶英被伺候惯了,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只觉得徒弟的确孝心可鉴,却又有几分难掩的遗憾,和怅然,面上便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情绪。
徒弟很好,坚强,大气,体贴,细心。似乎不论走到哪里,她都可以活得很好,他这个做师父的,却好似有点多余。
叶九思心若冰雪,又和叶英相处了这么多年,见对方微怔地坐在窗边,便估摸出叶英内心的想法。纵然不能全部猜中,但也八九不离十。
她不动声色地牵起叶英的手,他的手宽大,修长且骨节分明,非常地漂亮,非常地有力。这双手,曾在西湖寒凉的水中,抱起被放在木盆里的稚弱的她,也曾握着她的手一招一式地教导她剑法,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这双手也曾在她揪着他的衣角嚎啕不休时,决然地扯开她的手,让她丢弃软弱,学会成长。
她的生命,她的学识,她的武功,她的一切一切,都是师父给予的。
没有师父,又哪来如今的她?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是因为有他的存在,才被抚平的。看似是她付出得更多,但没有师父给予的安全感,她根本没有心情去做这些,更可能的,是如一缕游魂,寂寥而又惶然的游离在尘世。
叶英给她的,是精神方面更深的慰藉,而她能给叶英的,除了物质上的满足,却什么都做不到。
叶九思闭了闭眼,她单膝跪在叶英的面前,轻轻抬起叶英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指腹接触到柔嫩的肌肤,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抽出手来,只是有些迟疑地,感受着那从掌中传来的温度和柔软。
接着,他便听到叶九思很轻,很轻,却非常认真的说道:
“师父,有您在,真好。”
早春温柔的天光从窗外铺洒在两人的身上,像是为他们镀上了一条金色的边,耀眼夺目,却又是那样的柔软,且温暖。
“师父。”叶九思漆黑的眼眸里少了那丝迷离的笑意,黑沉沉的,却染满了肃穆的味道。她庄重的,似是在宣告某种誓言,那样的认真,那样的肯定,近乎虔诚地低叹,“有您在……真好。”
所以,不要不安,不要失落。
有您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心安之处,就是我的家。
叶九思想要借由这句话传递的感情,仿佛潺潺的流水,又仿佛冬日的暖阳,那样脉脉地顺着他触碰她脸颊的手,流淌入他的心口。心中的寒冰刹那间融化成水,指尖似乎燃起了灼人的火焰,烫的人又暖又堵,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什么都不够表达。
那无形之中桎梏内心的枷锁在刹那间化为了乌有,心,像是被一瞬间注满了温暖的水流,涨得满满的,酸涩的,柔软的,几乎让人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叶英沉默良久,最终,也只是轻轻的摩挲了下九思的脸颊,轻嗯了一声。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昨夜下了场小雨,昏沉的天色被雨水洗涤一新,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上,蓝得令人心旷神怡。阳光温柔的泼洒大地,草木翠嫩欲滴的芽叶上沾着几滴欲坠不坠的露珠,晶莹营的反射着微醺的光晕。那草长莺飞的盎然之景,颇有几分春深似海的明媚。
一片灿烂的天光之中,却有一人比天上的骄阳还要耀眼。
叶九思身周迸发出金色的剑气,在四周凝聚成五柄悬浮的利刃,剑气凛然。她手持一柄镶红宝石的金色长剑,踩着宛若飘萍的步伐,似是在与虚幻的人战斗一般,腾挪,翻转,横砍,直刺。她的剑术十分纯熟,出招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然而她的手微微颤抖着,唇抿得发白,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五柄悬浮的剑上下漂移盘旋,空气中传来刀剑交接之时清脆的嗡鸣声,然而空气中却什么都没有。
叶九思觉得有些窒息,她能感觉到那四面八方朝自己挤压过来的剑气,稍有不慎便会突破她的防御。
“静心。”叶英正跪坐在一边的花树下,察觉到徒弟的失神,立刻开口提醒,一抬手,又打过去七道剑气。
叶九思不敢懈怠,屏息凝神,一声轻喝,手中轻剑刺出道道残影,快得让人无法看清。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叶九思便整整刺出二十五剑,抵消了叶英的五道剑气,那悬浮的剑刃一横,飞快的盘旋起一道屏障,正好抵挡住叶九思漏掉了两道剑气。
“莫要一味防守,这样只会耗尽自己的内力。”叶英语气平淡,动作却不停,再次打出三道剑气。
师父难得给她喂招,叶九思也知晓要把握这个机会,但是心剑高深浩瀚,她又剑道未成,想要用心剑来进行攻击,到底还是困难了些。
叶英也看出了徒弟力有不逮,然而这种事情他不能惯着,总要让徒弟面对才是。叶英沉吟半晌,一道传音便如尖针一般刺入叶九思的耳中:“为师曾说过,空有守护之心,却无守护之力,那将来后悔晚矣。思儿,如今,你已有守护之力,可你的守护之心呢?!”
叶九思闻言,呼吸猛然一滞。叶英却不再手下留情,铺天盖地的剑雨便朝着叶九思席卷而去。
守护之心,守护之心……是啊,我的剑心呢?
“师父,师父,守护之剑,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年仅九岁的小女娃扎着俏皮的双马尾,素丽如画的眉眼满含天真与稚气,她像只猫儿一般拨弄着白发男子的衣袂,捧着小脸蛋有些疑惑的询问道。
“思儿有想要保护的东西,人,或者事物吗?”白发男子纵容着弟子小小的调皮,阖目端坐的姿态优雅清癯,手持墨笔,尽管双目已盲,写下的字却依然端正秀逸,就如同他的人一般,雅致非常。
“有,想要保护师父,婧衣姐姐,二庄主,师兄,还有……还有……”小女娃掰着十根手指一个个数着,很是苦恼地发现似乎数不完,只好垂下手,娇憨地笑着,“还有山庄里的大家,思儿都希望他们好好的。”
“嗯。”叶英微微侧首,眉眼有几分浅浅的温柔,衬得他清俊的眉眼暖如春水,“以手中三尺青锋,护心中挚爱之人,这,便是守护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