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 三谨/冷酷侯爷俏郎君 - 边想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五十六章

九侯之中,燕、羌、嵬分别位处夏北、夏西与夏南,为大夏抵御外族侵袭之壁垒。现今燕地出兵抗击旬誉,无力回援,而羌和嵬也只能分出部分兵力勤王救驾,护卫王都的重担乍一看都落在了钟军与鄂军身上。但大动作不能做,并不代表小动作也不能做。

“这是?”越惊鸿接过我递给他的一叠纸翻看若干后惊异地看向我。

“这些是我连夜绘制的阵型图,暗含奇门遁甲之术,只要将帅运用得当,便可出奇制胜。”经过废寝忘食的熬夜绘制,我现在整个人都感觉疲惫不堪,不过只要想到自己能帮上齐方朔的忙,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越惊鸿一张张仔细翻看起来,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

“奇哉妙哉!”他看完后直起腰长长吐了口气,再瞧我的目光便带上些不同,“直至今日我方觉得你不愧为梅五先生弟子,这些阵型构思精奇新颖,若主帅能灵活运用,必定威力不凡!”

敢情他之前都觉得我有辱师门不配为师父弟子还是怎么的?这些东西平常也用不到,我去表现给谁看?

我压下心中复杂情绪,道:“我师父身前留下诸多手札,其中不乏精妙阵法,我只是稍加改动,让它们更能适用于战场之上,希望可以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罢了。越大人,这份东西就麻烦你派人送到侯爷手中了,多谢。”

越惊鸿小心将东西收好,正色道:“一定。”他微顿,“如果可以,我还想照抄一份送往藤岭,你看如何?”

我一愣:“你的意思是……给段涅?”

“正是。”

略作思索,我说:“只要对王师有利,任凭越大人做主。”

他大喜过望,拍着桌子连说了几个“好”。

之后的几个月,战火迅速蔓延到整个大夏,燕地除了援助王师粮草,还会从黑鹰堡购买大量战马送抵各营。每天看越惊鸿记账,今天又买了什么,明天又要花多少银子,我便深深庆幸还好及时把前朝宝藏给运回来了,不然这仗一打,花钱如流水,谁吃得消?

许是离藤岭远的关系,比起大夏皇帝到底谁来当这个问题,燕地百姓显然更关心旬誉人会不会打过来,只要走在街上,十个人里九个都在讨论这件事。

府外是这样,府里也是这样。

有一天,连白涟都问我:“是不是坏人要来了?”

“什么?”我再给他洗脚,正拧毛巾,一下没反应过来。

“旬誉人!”他赤着小脚丫在水里慢慢划拉着玩水,“宝喜说父亲去打坏人了,打赢才能回来,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他什么时候才能赢?”

“快了,等花园里的荷花都开了,你父亲便回来了。”我托起他的脚擦干净,再塞进被子里。

“他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爹,还说回来时会给我带漂亮石头。其实比起石头,我更想要他抱抱我,亲亲我。”白涟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显得格外幼小,他越说越失落,逐渐带上哭音,“爹,我想父亲,我好想他!”

他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很快整张小脸都布满了泪痕。我看着既心疼又无奈,只得不住安慰他。

“乖啊,别哭了。你父亲不喜欢你哭的,你忘了吗?”我用手背抹去他脸上的泪珠,再给他掖了掖被子,“爹在这陪着你,眼睛闭上,快快睡觉。”

我轻声哄着他,他闭着眼小声啜泣一阵,渐渐沉入梦乡。

庭院阳光正好,我躺在一把摇椅上午歇,忽闻耳畔传来鸟类翅膀煽动的声响,我睁眼一看,只见扶手上落下一只家燕。

喉如胭,尾如剪。我忍不住伸出手指触碰它,结果它反而跳到了我的手臂上。

不知为何,我觉得它十分亲切,就像从自己身上分出去的一缕魂,骨血相连。

燕儿乌黑的眼瞳盯了我片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随后很快展开翅膀向远处飞去。

我从椅上撑起,望着它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心中失魂落魄,恨不得也化为飞禽随它离开。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

我感到脸上有什么不断滑下,指尖一抹,竟是满脸的泪。

下一瞬,震耳欲聋的雷声将我从梦中惊醒,我猛地睁开眼,心口仍留有清晰的疼痛感。

天空又响起一道惊雷,大雨转瞬落下,敲打在屋瓦窗户上,透着料峭寒意。

我缓缓摸上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巨大的悲伤无处排解,只好等它自己慢慢消退。

而在我盯着漆黑的床顶愣神时,白涟急切的哭叫伴随连绵不断地拍门声从门口传来。

“爹呜呜呜……我害怕……呜呜呜我害怕!”

我赶紧起来开门,刚开了一条缝,白涟带着寒意的小身子就拼命挤进来扑到了我怀里。

他抱着我哭了许久,翻来覆去说害怕,说自己难受,我一摸他额头,果然发烧了。

雨下了多久,白涟便病了多久。雨停的那一日,他的病也好了。

这场寒雨不仅让白涟病了一场,也令湘地流民彻底暴乱起来。他们自发组成了一支起义军,试图攻占湘地都邑。段棋既要应付王师,又要镇压暴民,一时焦头烂额,而这正是他的敌人想要看到的。

又过了半个月,这日我正在房中教白涟习字,宝喜忽然进来说黑鹰堡的两位少爷来了。

程小雨和萧朗月来了?我心中惊喜。

据闻他二人这段日子一直来往于黑鹰堡与边关之间,为前线运送战马,怎么会突然弯到顺饶?难道是齐方朔有什么密信要他们转达?

我料想他们是直接去找越惊鸿了,便让宝喜照看白涟,一个人往书房而去。

我一敲门,里面的谈话声便停了,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三张面孔一个比一个古怪。

“怎么了?”我蹙眉看向越惊鸿。

程小雨竟然不敢看我,连萧朗月也回避我的目光,他们到底怎么了?

我心中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只是浅浅的印子,不敢深想。

越惊鸿抿着唇,神情凝重:“你冷静一些听我说。”

我心下一紧,几乎控制不住腿上的力气,艰难地走到桌边,哑着声音开口:“是不是齐方朔出事了?”

需要我冷静的,只有他的事,也只会是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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