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夜色深沉,远处的莲花火渐次熄灭,精心织就的长龙一点点变短。
在最后一朵莲花火熄灭后,断崖的夜又恢复了平静,只余下冰花树下还闪着零星的光亮,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悠然而自得。
两人过去都未曾接触过成婚一事,经验几乎为零,边上也没个过来人指点。
这会儿姜陵捞过酒坛子,摆在二人中间,不甚确定地问道:“这便是要喝酒吧?”
陆卓扬点点头:“嗯。合卺酒,该喝的。”
坛子上对线贴着一张方正的红纸,上书一个酒字。姜陵撬开泥面打开封盖,一股子浓郁的酒香立时在空气中弥漫开。还没喝上,便有些醉人了。他举着酒坛子,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尔后仰头大喝了一口。
辛辣刺激的陈年老酒未作停留,一路滑入腹中,打得他一个猝不及防,尚未领略出酒的好坏来,便先一步被呛得咳嗽不止。
“慢点儿喝。”陆卓扬忙将酒坛子放到一旁,拍着后背替他顺气,看他反应,猜测道,“……我说,你是不是不会喝酒?”
呛人的劲头过后,姜陵止住咳嗽,拭去唇边残酒,道:“未曾喝过。”
第一口灌得这么豪气干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酒场老手,差点给他骗了。
这么一对比,陆卓扬的经验便压了他一头,老气横秋教育道:“没喝过怎么能喝得这么急?小口小口慢慢喝才行。”
姜陵没应,陆卓扬也拿他没办法,又在背上顺了几下,问道:“现在好点儿没?”
姜陵点点头,指着酒坛子道:“味道有些特别,方才喝得太急,没觉出味来,再尝一口试试。”
“第一回喝酒还能尝出味道?”陆卓扬一乐,将酒坛子递给他,叮嘱道,“那你可悠着点。”
“嗯。”姜陵应了一声,动作放缓,先喝了一小口,抿上一抿。这回没呛着,辛辣的刺激也淡了些,于是他又含了一大口。
陆卓扬刚想提醒:“别再呛着了。”这人便长臂一捞,揽住陆卓扬后脑勺拉近身边,侧着脑袋将口中陈酒喂过去。
陆卓扬只来得及轻哼一声,便搅着姜陵的唇舌,将酒吞咽了下去。
姜陵又借机与他纠缠一番,心满意足了,这才放开他,抓起酒坛子,仰头又喝上一口。
这般架势,还真瞧不出是头回碰酒的人。如是喝上一口,又拽着陆卓扬渡上一口,来来回回,一坛子酒便见了底。
幺白虎蹦来跳去地跃跃欲试,姜陵大手一挥,将剩下的一点儿尽数留给它,拉着陆卓扬起身,反手抽出念忧。
念忧被挽出一个剑花,幽光流动从陆卓扬面前一闪而过。这人趁势绕着陆卓扬转过一圈,足下轻踏,翩然远去。竟是趁着酒意,御剑起舞。一朵莲花火跃然剑尖上,随着他的一招一式,在黑夜中划出道道流光。
陆卓扬在一旁认真看着,光影交错中,忍不住回想起初见姜陵的样子。
那时他被挡在后山结界外等着他的搭档,身着浅色暗纹长衫的少年踏剑而来,衣袂飘飘美若谪仙。哪怕那会儿陆卓扬对此人诸多成见,也不得不惊叹于这番超脱世外的翩翩姿态。
恍惚间,曾经那个眼高于顶的少年,与眼前人一点一点相互重叠,素色的长衫、大红的发带、冷冷不屑的蔑笑、脉脉含情的眉眼……在莲花火带出的长长的尾巴里,交织融合,最后汇成同一个人。
这人哪怕拿冷眼睨他,也能撩得心里痒痒。陆卓扬不由批判自己一声:大抵是真的醉了。
舞完一套逐云初晴,又接上一套正灵罡风,姜陵将这些年学过的剑法数术统统演了个遍,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一个回剑诀收回剑势,抱住念忧盘膝坐到地上,便不动了。
幺白虎舔干净最后一滴酒,挣扎着从酒坛子里把大半个身体挪出来,尔后踏着醉猫十八步,直愣愣地朝他走过去,一脑袋撞到背上,翻了个四仰八叉,也不动了。
陆卓扬收了意犹未尽,忙上前查看,却是有点哭笑不得――合着他还不是醉得最厉害的。这爷俩才是真的醉了酒,这会儿耍完酒疯,就都睡着了。
“酒量差还敢喝这么多。”陆卓扬轻声念叨,小心去抽姜陵怀中念忧。
这剑不知在断崖底下存了多久,再见天日时,依旧是锋利无比。稍不留神,便在陆卓扬指尖上划出了一道口子。好在伤口不深,只渗出一丝丝的血来,将手指含进嘴中吮了吮,没觉得疼,便没去在意,将长剑收回剑鞘里。
将残局收拾妥当,怀中抱上幺白虎,背上背起姜陵,回山洞的路陆卓扬走得是举步维艰,直恨不得将他爷俩一同丢进溪水里,好好醒一醒酒。不过他也就是随便想一想,终究还是没舍得。几次三番遇上危难,都是姜陵舍身救他,怎么说也背了好几回,这次换他来,也不算亏。
一路上姜陵都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给陆卓扬省了不少事。不过又是擦脸又是脱衣,也累得他腰酸背疼。
将人推到石床里侧,陆卓扬在空处躺下,心道:别人洞房花烛夜是鸳鸯绣被翻红浪,而他却是照顾酒鬼睡硬床,也算是独一份了。
这天发生的事有点多,陆卓扬的精神一直处在亢奋状态,虽然喝了点酒,却是没有一丝半缕的睡意。他背对着姜陵,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轻舒一口气后闭上眼睛,准备数几只幺白虎来助眠。
薄被下,一只热烫的手沿着后腰,慢慢滑到了他的小腹上。陆卓扬被那温度烫得一激灵,豁然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