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杀
伤口包扎好后,景秋压着不适,仔细又检查了一遍。
这么不放心,干脆自己动手好了。陆卓扬腹诽着,捏捏幺白虎的犄角,被它顶了一把,稳了稳才没摔倒地上。
瞧他与幺白虎玩闹,景秋更觉烦躁,压下心中不耐,问道:“幺白虎是怎么回事?都不认得我了。是不是又是你干的好事。”
“我说,你是不是非得跟我过不去?”陆卓扬都快被他气笑了,“你在逐云门呆了这许多年,难道不知道幺白虎是神兽异种,对毒物魔物最是厌恶,能忍住没有扑杀你,已经是念在多年相识之谊了,还想怎样。”
陆卓扬顿了顿,又不确定道:“对了,你是中了虫蛊吧?”
“不关你事。”景秋嗤之以鼻,“惺惺作态。”
若是知道幺白虎不会帮护,为何要假模假样地装作指使幺白虎出手的样子?
陆卓扬的这番话让景秋更瞧不起他来,完全忽略了另一种可能,那便是情形危急,救人要紧,当时陆卓扬根本没能顾上往深里想,直到危机解除,脑子才有余力思考旁的事情。
不过景秋已将他划入伪善、假惺惺、不择手段之人的范畴里,绝不会接受别的可能。
“行吧,不关我事。”陆卓扬道。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人。总是拿热脸贴人冷屁股,这种事陆卓扬做不来,该救的救,该帮的帮,仁至义尽了。
他语气也冷下来,不过还是将话说完,道:“我本想着,之前也被人下了虫蛊,如果跟你遇到的一样,说不定我的办法还能帮你一帮。
“既然不需要,那就算了。你这么不喜欢我,我也不是非得凑上去不可。你好自为之就是了。”
“等等。”景秋忙道。
陆卓扬没好气地看向他,景秋神情闪烁道:“你……用得什么办法?”
陆卓扬本不想理他,但看他受苦,多少有些于心不忍,不住告诫自己要憋着,最后还是忍不住如实相告:“……诶,说起来还是简单的。你也知道,姜陵对魔物的了解很深,一般的魔物都认得。正巧他见过这种虫蛊,知道解救的办法,替我将那虫子弄死了。不过你我二人所种虫蛊也不定相同,说不准你根本用不上……”
“少废话,”景秋道,“到底是什么法子?”
“我身上所中虫蛊叫做死虫,要捉来生虫才能解开。”陆卓扬道,“那罗秀所中虫蛊与我是相同的,我给了他一只生虫,姜陵又给我寻了一只。”
“如何可能?!”景秋脱口而出,“生死不离生于夷山山阴,早被清理了干净,世间只余两对,陵师兄从哪里找得来另一只生虫?”
陆卓扬道:“你说得没错,就是两对生死不离。一对归罗秀,一对归我。”
这分明是睁着眼说瞎话,景秋大声道:“胡说八道,另一只生虫早死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动作僵硬地慢慢转过脸,自下而上看向陆卓扬,面目狰狞,一双眼睛眼白多于眼仁,颇为渗人:“……你居然敢套我的话。”
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陆卓扬摇了摇头,道:“所以那个戴着笑脸面具的人,是你吧?”
他原本只是猜测,没想到竟是真的:“我本也不想套你的话,只是你身上疑点太多,不由得我不怀疑。……真是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会有这么歹毒的心肠。景秋,我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景秋打断他。
“没错,就当是无冤无仇好了。图个高兴罢了。”既然伪装被识破,景秋也不再装模作样。他点点头,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配着如今这副病入膏肓的模样,与那厉鬼别无二致,“你与那罗秀都不是好东西。
“你自不必说,成日里道貌岸然,骗得陵师兄神魂颠倒;那罗秀借着陵师兄名头骗我,更是罪该万死。要我说,死虫离体,让罗秀有机会直接化成一滩子脓水没有多受半点苦,实在太便宜他了。
“依我原本的打算,就该让你们二人痛苦挣扎半年,眼睁睁看着自己肠穿肚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后备受折磨而死。”说到这里,景秋停了停,“……哈哈,你是不是想听我这么说?说给你听就是了。只是陵师兄面前,我绝不会承认半个字。”
他目光怨毒地盯住陆卓扬,一字一顿道:“罗秀还是你杀的。冰极岛夺灵的主意也是你提的,陵师兄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你逃不掉的。”
陆卓扬大惊,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话也说不了,动也动不了。
“是不是不能动了?”景秋笑道,“我的血里混着沉睡香,镇痛的。不过这玩意也能做迷药用,本来留着给那老不死的,现下用在你身上,也将就了。”
他看了幺白虎一眼,没往陆卓扬身边靠。经过刚才的试探,他已经摸索出规律来。
幺白虎厌恶他身上的蛊虫,也还认得他,是而不会出手相帮,但也不会伤他。只要不靠近陆卓扬,幺白虎就不会主动攻击。
景秋扶着山壁慢慢站起,走到玄月身边。期间果如他所想,幺白虎只守着陆卓扬,没有朝他扑过去。
“想抢我的东西?还早了几年。”景秋喃喃自语。
他捡起长剑,对准玄月腿腹,没有半点犹豫地刺了进去。玄月抽搐的模样大大取悦了他,心中升起一股施虐的快感,对着伤口狠狠碾一脚,又吐了一口唾沫,道:“你赏我的,如数奉还。”他将血迹在玄月衣服上擦拭干净,满脸厌恶,“真恶心。”
做完这一切,景秋慢慢举高了手中长剑,对准玄月的脑袋比了比,道:“真可惜,让你就这样痛快去死,也是便宜你了。到了下头,可别说我没照顾你们师徒俩!”
他高举长剑,对准玄月眉心,使出全身力气刺去!
千钧一发之时,原本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玄月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握住长剑剑身!
手上被划出极深的血口,但是景秋这一剑却实实在在落了空。
景秋使劲挣了挣,没能把长剑抽出,气不打一出来,对玄月又踢又打:“给我放开!被封了死穴,你该完全动弹不得才对,怎可能还手!”
玄月口中不断涌出鲜血,任凭景秋拳打脚踢,好似全然不知疼痛,慢慢从地上挣扎而起。一双浑浊老眼钩子似的盯住他:“是你害了我乖徒儿。”
景秋道:“是你乖徒儿有错在先,怪不得我!你们师徒二人都不是好东西,居然还有脸指责别人?”
“废话少说,看我拿你性命替我徒儿祭酒!”玄月大喝一声,扑身上前。
他的力气极大,徒手握住长剑,差点将剑夺走,景秋尽力相拼,才不至于让他得逞。
不过此人也就这点能耐了,景秋眼光毒辣,一眼瞧出端倪。玄月看架势是来势汹汹,不过脸色却是一阵白过一阵,早已是强弓之末。
不肖说,扎在他死穴内的长针确实起了效用,冲破穴道让玄月灵脉受损,伤得不轻。
这么算来,哪怕是硬碰硬,景秋的胜算也不低。
想到此处,景秋一声冷笑:“你倒是有本事来拿呀!一个灵脉虚空的废物,还想翻出花来,简直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