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绝
是夜。
万籁俱寂。
一队巡逻守卫穿过连廊,消失在折角处。
黑暗中一道影子从房梁蹿下,一个闪身,隐进假山后头。片刻后,又一道人影也窜了进来。
二个黑衣人凑到一起,其中一人拉下面罩,露出属于女子的小巧白皙脸庞,颇有些得意地甩甩手中之物:“钥匙到手了。你呢,拿到了吗?”
另一人也拉下面罩,露出一张温和清秀的脸,却是个年轻男子:“该是这把。”
一男一女鬼鬼祟祟夜探逐云门,不是李如雨和方天月是谁?
说话间,方天月将一个长形黑布包裹递到李如雨面前。
李如雨接过包裹,打开一条缝隙,就着昏暗的光线粗略看了看,又塞回方天月手中,道:“有‘念忧’二字没错,是陵哥哥的。赶紧走。”
二人略一合计,重又将面罩戴上,朝偏房地下室的方向窜去。
逐云门的名声在外,蠢到送上门犯事遭罪的人不多,惦记关禁闭弟子的更是没有,是而地下室几乎没留人,只有个值勤的低阶弟子在地上屋里头候着,以防突然发生些意外,也好有人照应。
方天月和李如雨悄身混入偏房内时,值勤的低阶弟子正打着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方天月左右找了一圈,没寻着趁手的暗器,于是摘了李如雨的发簪,使个巧劲打在值勤弟子身上,那人愣是一声未吭,脑袋一歪,便打起了呼噜。
发簪顺着他的衣摆滚落地上,方天月从藏身处跳下,弯腰捡起,拭去上头尘灰,又仔细吹了吹,这才递到李如雨面前,陪笑道:“物归原主。”
李如雨嗔他一眼,也不二话,动作利落地打开机关,直奔地下室。
姜陵早已等候多时。
“钥匙可拿到了?”姜陵问道。
“那是自然,也不瞧瞧我是谁,爹爹藏的东西,我闭着眼睛都能找出来。”李如雨洋洋自得,将钥匙递给方天月,“天月哥哥,你来开。”
方天月接过,顺势插/进石门锁孔中,依着李如雨念诵的口诀顺逆各转过三圈后,又将钥匙往里按进一截。
咯嗒一声机关脆响,石门便咯咯咯地磨着地面,缓慢朝外挪开。
方天月见状,赶紧拉住李如雨往后退开一步。
门缝开出一尺宽,姜陵便一个跨步侧身闪出,与二人对了个正脸。
月余未见,方天月无甚变化;李如雨脸上稍稍长了些肉,显得更白皙乖巧了些;倒是姜陵瘦了不少,脸色也差得很。
这必然是受了不少苦,李如雨只觉心疼,不过她也知现下不是叙旧的好时光,也没多说什么,取过长形包裹递给姜陵,又将一个乾坤袋塞进他手中,道:“爹爹还在一心堂,不过也待不了多久,陵哥哥你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姜陵低头一看,是他用惯的那个乾坤袋:“多谢师妹,我――”
“我什么我,陵哥哥何时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李如雨恨声道,“赶紧离开,我与天月哥哥留在此处,替你拖延片刻。”
方天月道:“如雨所言极是,姜公子既有心要走,便不要拖延了。”
姜陵与他对视,略一点头,道:“师妹便交给你了。”说罢握紧长剑,疾步离开地下室,隐入夜色中。
粗略算着姜陵需要的时间,估摸已经离远了,方李二人这才回到地上,推醒了值勤的低阶弟子:“喂――醒醒。”
待那低阶弟子揉着朦胧睡眼醒来,李如雨才指指机关门,状似无意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哦,我师兄跑了。”
驭灵山,清景阁。
陆卓扬跪坐地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明心老人等了他片刻,随后捋了捋长须,问道:“可想起来了?”
陆卓扬也不抬头看他,只点了点头。
明心老人了然,又问:“可曾后悔?”
陆卓扬回得干脆,很快就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想必也没什么想问的了。”明心老人锤了锤膝盖,像个普通老者一般,一手撑住地面,慢吞吞地站起来,“天色不早,想通便回去歇息吧。”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还有正事要做,可别耽搁了。”
陆卓扬依旧低垂着头,并未回应。直到明心老人站在了楼梯拐角准备下楼,才听见他略有些沉闷的声音:“徒儿……自有分寸。”
“那便好,那便好。”明心老人喃喃自语,慢慢踱步下了楼梯。
清景阁内便只剩下陆卓扬一人。
他枯坐半晌,随后抬手在胸前一撩,侧过头,将挂在脖子上的绳索取了下来。
绳子底部缀着玉佩相思,此时正躺在他手心里,微微震颤。
……是姜陵。
偏偏是这个时候。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相思不止,涯角无声。
也不知姜陵现在人在哪里。
陆卓扬只愣愣盯着相思,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如今这般光景,还有人思他念他,自当心中安定才是,也不枉“为自己活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