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瑟兰迪尔身上还盖着那床棉被,上面的金丝百鸟图在昏暗的月光下隐隐散发金色的光芒。
这种梦在暗示什么?
瑟兰迪尔暗笑自己的多疑,这不过是一个梦而已。
自从莱戈拉斯西渡之后,他就变得不像自己了,他总是做一些诡异的梦。
特别是遇到苍起之后,他变得疑神疑鬼,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偌大的空中石阁只有自己一人。
瑟兰迪尔起身下床,高山上刺骨的寒风呼啸吹过,银灰的礼袍华丽可不保暖。没有了温暖的被窝,才体验到狼牙峰天气的冷酷无情。瑟兰迪尔甚至开始感激苍起的那床棉被,真是暖和了大半夜。
他走出石阁,果不其然看见黑发男人正坐在台阶上,背靠着巨大的石柱,一脚屈起,另一脚悬空垂在缥缈云层内。
瑟兰迪尔心里设想着自己坐在那里的画面,感觉有点晕。
他享受王座俯瞰众人的高度,却不代表能接受高空的缥缈无力,那会让他气血聚集在双脚而头晕无力。他都怀疑自己小时候被苍起抱着乱飞时还能笑出来的勇气。
他缓缓走近台阶,台阶下就是空虚苍茫的云海,他在苍起的身边停下来,刻意忽略脚下的宏伟风景。
苍起仰头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瑟兰迪尔,他的心情总是变得愉悦。
“……冷吗?”
瑟兰迪尔没有回答。他抿着唇,因为确实很冷。
苍起脱下自己的黑色半袖外衣,披在瑟兰迪尔身上。
却被瑟兰迪尔抬手阻止,他看见对方湛蓝的眼里带着锐利:“你不是我的管家,不需要照顾我。我们是平等的。”
对于苍起的关心和温柔,太容易让人松懈和沉溺,瑟兰迪有意回避。
苍起居然没有坚持,他收回手。把衣服放在石阶上,然后坐回原先的位置。
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心里不太对劲,这种感觉糟透了。
可是很快,他就被对方的衣饰装扮吸引了注意力。
他站在他身侧,看见苍起身上穿着的束袖青衣,过膝的四岔衣摆上镶着白边银纹,腰带上的铜扣是一面凶狠可怖的怪兽头颅。比矮人引以为傲的技艺更加的精湛而且细致入微,毫发皆俱,栩栩如生,真是无法比拟的巧夺天工。
白底黑面的长靴覆到小腿,他看见靴沿绣着复杂神秘的银色云纹图,细小到肉眼无法看清的古老图文。
精灵王天生明锐的眼睛一向洞察精细,却也无法看清那些细细的古老文字。这恐怕是中土最精妙的工匠和绣女都无法完成的工程。
原来平时毫无特色的外衣下掩盖着这一身精工细绣,独一无二的极品。
视线回到那条腰带上,瑟兰迪尔总觉得这条腰带有些阴暗,好像有一丝黑色的气息在萦绕,泛着森森的寒意。与苍起本身浩然纯正的气息不同,这种腐朽黑暗的感觉让喜爱森林清新气息的精灵王忍不住皱眉。
“……冷吗?”苍起让他看够了,再次开口问道。不等他回答,再次将外衣抖开披在他身上。
“……”瑟兰迪尔并没有听清楚对方的话,只是突然意识到,这样目不转睛的观看,实在不应该,转了目光掩饰。接着一股属于森林般清新旷古的气场,将狂风阻隔在外。这种融融暖意让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刚刚所坚持的平等是多么愚蠢。
苍起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脑袋,轻轻笑了。克制住想抚摸金色头发的念头,因为瑟兰迪尔不允许。
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应该心平气和地和他谈谈,他突然很想了解他。
“苍起,你……有多少岁?”这是他一直想问的。
苍起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曾经也为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
良久的沉默,就在瑟兰迪尔开始觉得自己的问题颇为冒失而准备道歉时,苍起开口了:“……我也忘了。”他觉得怎么说都不妥当,他的岁数粗略估量也绝对是个惊人的数字。而且他确实忘了。
“我的意识清醒时,……还没有精灵的诞生。”
“……”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瑟兰迪尔的想象,他有些愕然。
“很多时候…我都在沉睡。”苍起轻抚石阶,示意他坐下来。
瑟兰迪尔坐下来,他发现只要不往下看,好像并没有那么可怕。其实主要是因为苍起。可能是因为被他救过,在他身边会有莫名的安全感。
他相信,就算此刻从万丈空阁上跳下去,身边的人也会在他摔得粉身碎骨之前接住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瑟兰迪尔忍不住在心里皱眉,这种盲目的自信究竟从哪里来的?
苍起想起什么,侧头看他,轻笑道:“……你有一次还吵醒过我呢。”
瑟兰迪尔道:“六千年前?”
“那个时候,……你爬得很高,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苍起至今还记得阳光下小精灵的笑容。他看向瑟兰迪尔,克制住又一次抚摸对方头发的冲动。
“苍起,我承认,这不是什么光荣的事。”瑟兰迪尔闭上眼,说话的表情有些无奈。
“其实很可爱……”
瑟兰迪尔看着他,眼神深邃宁静如黑夜,更多的是太阳般热烈的光明和炽热的温度。
这样的苍起,会去终结生命吗?
“……觉得孤独吗?”瑟兰迪尔突然觉得有些残忍。
“……我并不孤独。”
苍起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问。瑟兰迪尔很明显并不是一个会特意关心他人的精灵。
只要不接触,就不会有情感。苍起没有同类,没有亲属,更没有爱情友情。他不会去接触别人,因为他们的生命太短暂了……就算是精灵。也会有身体磨灭消失的时候。
独生才是永恒,情感只会让无尽的生命更加痛苦。
但是他羡慕他们,敢爱敢恨,轰轰烈烈,相互关心惦记,即使死后也能得到许多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