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战时分
三日后,韩信兵至,项羽挂帅亲征。
汉楚双方数百万人厮杀于三川郡,十数日未休,所经之处徒留断壁颓垣,废池乔木,焦土千里。
烽火硝烟、兵戈交鸣的喊杀声中,幡旗摇动,摇万千性命与股掌之间,战场化作巨大的绞肉机,瞬间收割百万人命。
虚无中战鬼呼号化成厉风之声,黄土上流血漂橹,积尸遍野,一时间天怒人怨。
是夜,炸雷震荡平原战场,汉军援兵尽数到齐。
三声鸣金,两军暂且收兵,沿着黄河东西方向重新列阵,正面对垒。
乌云翻滚低垂,压在血染的平原上空,侧畔,千丈黄河在黑暗中滔滔涌动,狂风冲击盔甲,发出令人胆寒的冷硬声响,一时间苍茫天地间不闻人声。
“陛下为何不命周殷行动?”亲兵悄声询问。
项羽漠然:“待得黎明,便是汉军死期!”
一滴雨水从万丈高空中狠狠砸下,顺着项羽的戟尖下滑,晕开上面的斑斑血迹变作血红,掉落在地面的积血上,涟漪泛开。
项羽单手横戟,锋利反光的戟尖斜斜指向前方,一丝锋芒擦亮那双狼一般眸子里的戾:“儿郎们!随我――杀!”
又是一道炸雷,闪电贯穿长空,大雨瞬间倾盆而下。
“杀!”倏然间万军涌动,鼓声震天,杀喊声盖过天地间咆哮般的声响催人肝胆,楚汉两军激浪般正面冲撞在一处!
项羽单骑冲锋阵前,暴雨冲刷着玄黑的铠甲、瘦削的脸。
狂风暴雨之中,利剑般直刺汉军大阵。
汉军前锋不敌项羽一招之力,齐刷刷倒下一片。
韩信身在中军,眯起眼睛看那策马厮杀之人,握着兵刃的手不自觉的发抖,下一秒,终究是暴喝一声,纵马迎上:“项籍!”
兵戈相撞,韩信和项羽身形相错而过,须臾间复又缠上,犹如两道虚影,两侧兵卒纷乱避让,躲闪不及便是身首异处。
兵刃相抵,两道雪亮的目光擦出迸溅的火花。
“项籍!”后方一声暴喝,灌婴杀到。
项羽勾起唇角一哂,撤力,转身会灌婴。
“今日便是你死期!”侧方又是一悍将率兵冲至,是彭越。
少顷,垓下之战围城将领竟是悉数到齐,将项羽团团围拢,誓要将其就地格杀。
“不自量力!”项羽怒喝,招式一变,戟尖连挑犹如蛟龙出水,长戟挥出,撞开周身兵戈,激起的气浪排山倒海的扬起地面积血雨水。
五名悍将皆是不约而同的勒马骤退,肝胆俱裂,虎口中溢出丝丝鲜血。
苍龙破城剖开大雨悍然拖出千百万道虚影,雨水竟是在那虚影的的包裹中瞬间定格,映射出无数挺长戟,叫人难辨虚实。
一时间五个汉军战将再无法近项羽身前,只得继续在其周围绕圈,以伺战机。
项羽大笑:“敢一战!?”
韩信飞马撵在项羽身后,将牙咬得“咯吱”作响,手臂上青筋暴起,却无近身之机。
暴雨冲刷着钢铠的声响丝丝入耳,叫他更觉暴躁,大喝:“变阵!”
汉军十数倍于楚军人马,两翼趁汉军冲阵之势向前包抄围拢,眼见大军杀阵已成,刘季躲在后方战车上,脸上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笑容,抖抖袖袍站起来。
“撤!”节骨眼上,项羽大喝。
楚军令旗在暴雨中挥扬起来,洒出漫天水珠,战鼓声铺天盖地,杀盘逆转,汉军就要围拢的包围圈须臾间被从中间重新撕裂,楚军排山倒海,往西北方向迅速撤离。
刘季目呲欲裂,已顾不得许多,愤然大吼:“拿下项籍!”
汉军立时漩涡般席卷向项羽所在。
项羽抬眼,阴狠的目光利剑般直刺入刘季眼眸中,里头的杀意惊的刘季大叫一声,脚下一软竟是摔下战车,滚在鲜血泥污之中!
“主公!”韩信大吼,当即逆流奔去,去救那一下掉进了乱军中的刘季。
项羽突然勒马,乌骓长声嘶鸣,瞬间调转马头,飞溅而起的泥浆之中,项羽长戟抡过,抽飞了灌婴兵刃,趁着韩信冲向刘季的档口,瞬间撕开包围,追着撤离的楚军往西北方的白鹿原而去。
“追!”韩信面目狰狞起来,终于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
“楚军和汉军在三川郡已经交锋了十数日……”
“齐地田氏联合虞子期出兵彭城,和汉军余部打上了……”
“巴蜀的楚军也出兵了,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巴蜀出军……难不成项羽还打算借此再把会稽郡占回来?”虞楚昭蜷缩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闭着眼睛猜测项羽此番调动的用意何在。
大雨冲刷着荒草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荒原上一处山洞掩在逢春的枯木后头,里头微明的火光中,可见弥散的水汽。
有关战事的消息不间断的从暂且安歇下来的流民中传出来,落进假寐的虞楚昭耳朵里。
虞楚昭翻个身,裹紧衣裳御寒,睁眼望向山洞外头的大雨。
最终,窃窃私语声渐低,疲惫的呼噜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来,逃难的人群终于陷入了睡梦中,即便如此,依旧保留着面上的惊慌颜色。
这些日子以来,虞楚昭混杂在南下的流民中,跟着那些拖家带口或悲恸,或麻木的人走了一路,心中终究像被压着似的难受,每每夜间也不得安睡。
虞楚昭想到那些因着种种原因终究未撤离出来的百姓,等待他们的是灭顶之灾。
这些人好不容易在频繁的战乱中侥幸留得一命,却终究逃不过这次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