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九爷
金酒九的衣柜里一水儿的大衣,春夏秋冬,各种布料颜色,各种款式,清一色过膝。她穿外套只穿大衣,不管什么款式吧,看得多了总还是有些单调。
作为一个女孩子,金酒九小时候还是挺知道臭美的,她妈天仙小扒扒就臭美,自然也把这基因遗传给了她。金酒九喜欢穿纯色的裙子,其实也喜欢带花儿的,小家碧玉,温婉柔和,春天般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她从小穿带花儿的衣服就有种违和感。长大后想想,估摸自己起小就有独霸天下的气质,春天不起来。
又因身高在那儿摆着,隔三岔五要捅个人打个架之类的,还是大衣合适。系上扣子可当裙子,解开扣子方便行动。
九一初次见到金酒九,是在朝鲜的平壤火车站,一个寒冷的冬天泛起薄雾的清早,金酒九在两位朝鲜军人和两个手下的陪同下,着一身黑大衣踏下蓝皮火车。
她那一头长发略显凌乱的随意之态,里面是纯白的鸡心领布衫,下着一条皮裤,和一双尖头的漆面短靴。
风采过人,爽俐的令人眼前一亮。
一面朝他们走来,大衣的衣摆一面在她身后摇曳,那步伐比之世界名模还要落拓不羁,到了近前率先朝他前面的理事长伸出手,笑容得体,“金理事,好久不见。”
金理事是个积压颇深的老军人,对她却满脸和蔼,
“金小姐,您请。”
九一起初觉得这位金小姐大概当过兵,走路的姿态像,又不那么像。给人一种非常怪异而又神秘的感觉。后来理事长向她介绍自己时,这位金小姐才正眼看他。
就那一眼,九一就知道这个女人是杀过人的,应该说是杀惯人的。那种怪异的感觉就来源于此,气质里透着股邪性劲儿。看人的眼睛柔和明亮,可是那眼神非同一般,因为但凡见到陌生人,正常人免不得要稍微打量下对方的穿着和容貌。
这位金小姐则不然,精准地抓到你的眼睛,丝毫不飘忽,也不带有一分好奇,单纯的对视,绵里藏针似的,让人倍感压力的同时不敢打量她,甚至忘记她到底长什么样,就记住了那双眼睛。最多两三秒,露出个友好的笑容,继而毫不留恋地移开目光,该干嘛干嘛。
九一作为理事长的贴身保镖,也是见惯大人物大场面的,同行里的女同志,也接触过不少。可唯独这位金小姐让他难以形容,硬要说,那大概是武侠小说里专修魔功邪术、且还修炼到高深莫测的那类人。
她是大财阀,万恶的资本主义家,她的随行人员至少带了两箱子美金,具体要买什么,九一的身份不配知道。可他知道大人物们对她趋之若鹜,她对大人物们客气而礼数周全,一天行程结束,她说:我再考虑一下。
一堆人簇拥着她走到酒店门口,理事长把他推上前,“金小姐在平壤的一切所需,我这位下属会全权负责。”
九一当时很纳闷儿,自己又不会说话,和她这种人打交道,难道不该派一个精于人情世故的行家吗?又或许,理事长对这位金小姐另有其他安排?
平壤作为朝鲜的首都,城市面貌很干净,街道宽阔但车流稀少,自行车是人民的主要交通工具,包括整个城市的出租车在内,汽车数量还没有中国的一个三线城市多,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汽车多数都是中国产。
夜晚的平壤因为电力短缺陷入黑暗,因此金日成和金正日时刻有光照的画像尤为显眼。
九一习惯这样安静的平壤,可是他听说中国城市的夜晚是非常繁华的,从后视镜里瞥一眼金小姐,发现她正对着领导人的画像招手示意。
也许她这么做是出于敬意。九一这样安慰自己。
到达平壤最好的羊角岛饭店,九一将金小姐三人送到房间门口,等人进去后他并没有离开,在金小姐的房间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他带他们去平壤的几处旅游景点转了转,幸而金小姐没有拍照留念的习惯,免去他要查看照片是否合乎要求的麻烦。
第二天晚上,这位金小姐终于露出她爱找麻烦的一面。正在门口站岗的九一被突然打开的房门惊了一下,他眼前首先映入金酒九的“裸体”。
下面照旧是皮裤,上面却只穿了一件吊带,连胸衣都没穿,那丰盈白皙的胸脯露出大半春光,九一甚至看见了两处凸起的小点,隔着布料若隐若现。
金酒九一边将手伸进大衣袖管一边问:“这里有吃的吗?我饿了。”
九一强迫自己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幕,转过脸目视前方,“你可以去楼下的澳门赌场,那是你们中国人开的地方,那里会有吃的。”
金酒九斜靠在门框上,啧了一声,“我作为中国人来到朝鲜,你竟然还要我去中国人开的地方吃东西?”说话间她一手搭住了九一的肩膀,这动作令九一眉头大皱浑身紧绷,她却好像不知道似的笑起来,“喂,你有没有喜欢的饭馆,带我去尝尝可否?”
“不行,”九一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现在是晚九点,所有的饭馆都关门了,你只能选择去楼下的赌场。”
他等了半晌,听到她不无可惜地说:“好吧,那就赌场。”
来到赌场门口,金酒九率先被服务员迎进门,这里的服务生都是中国人,朝鲜人禁止入内。
九一在门口等了不到三分钟,金酒九又出现在他眼前,身高和他差不多,几乎平视,“你可以跟我一起进去。”金酒九微笑着。
“我不可以。”九一面瘫着。
“我命令你和我一起进去,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你需要负责我的安全问题,如果我不小心死在里面,你怎么跟你的理事长交代呢?”
九一的眉头可以夹死两只正在交配的苍蝇,这个女人太混账了,死不死的,这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澳门赌场富丽堂皇,其豪华程度令九一大开眼界,他想象不到原来在陷入黑暗的平壤深夜里,除了主题思想塔和领导人的画像之外,竟然有灯火通明的所在。
他被夹在轻柔的音乐和数之不尽的中国话里,而身边的女人脱掉大衣,毫不介意自己的身体被人窥探。他看到那只修长纤细的手转动盛有琥珀色液体的酒杯,继而点起香烟。
她竟然抽烟?作为一个女人,她竟然抽烟!不合规矩,没有理法,没有廉耻,简直过分!
这样想着,世界上最过分的坏女人金小姐就转过头,昏暗的灯光下她眯起一只眼睛,从鼻孔流出几道飘渺的烟雾。递到跟前的右手能看到蓝色的血管,“抽烟吗?”
九一转过头继续目视前方。
而后更过分的一幕出现了,这位大财阀金小姐点了一大桌的酒菜,两碗冷面,一碟薯条,一碟炸肉,一碟辣白菜,还有一盘黄橙橙的炒鸡蛋。
这很浪费,鸡蛋是很昂贵的食物,顶级酒店的配餐里也才一人一个,她却点了一盘,太浪费了!
她接着用了许多莫名其妙的命令和难以理解的威胁要挟他一起用餐,冷面他吃完了,鸡蛋他吃光了,所有饭菜的扫尾工作他都成功做好了,就连她吃剩的那大半碗冷面,也在她要求服务员倒掉的前一秒塞进他的肚皮里。
“吃饱了吗?”金酒九一手夹烟,一手搭在高脚椅的椅背上,脉脉含笑地问。
九一认真跟她讲道理:“食物很珍贵,浪费食物是不对的。”
金酒九对他晃了晃剩下的半瓶威士忌,“浪费好酒也是不对的。”
九一这回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我不喝酒,谢谢。”
金酒九倒了半杯推倒他面前,“我从不浪费一滴酒,你不陪我喝,我就要自己喝完。这瓶酒喝完,我想我可能会猝死。”
九一对视她的双眼,表情严峻,眼神几乎是凶狠的,“你不像是酒量不好的人。”
“巧了,我就是,”金酒九仰头干掉杯中酒,手撑着她瘦削的下巴,一双狭长的眼睛还真的有些飘忽,“我小时候,我的父亲不小心让我喝多了,我吐了两天两夜,从那以后闻到酒味就想吐。”
“那你现在还喝?”九一凶狠的眼神变成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