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起势之人,除了宁王,还会有谁?…… - 菀菀 - 椒蛮箶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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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起势之人,除了宁王,还会有谁?……

徐家起势之人,除了宁王,还会有谁?……

京城,卫尉寺少卿徐渭大人位于朱鹄大街的御赐宅邸,朱门高墙,庭院深深,在旁人眼中是泼天的恩宠,于徐渭看来,却是一座华美而窒息的囚笼。

从封疆之吏岭南郁林都督,被骤然擢升为京中卫尉寺少卿,如今的徐大人,名义上掌管着璀璨的皇家器物,实则是被拔去了爪牙,成了彻头彻尾的“天子家臣”。每日上值,手指拂过那些冰冷而精致的礼器,他仿佛都能感到,皇帝李琼俊那无处不在的视线,正透过这些死物,牢牢地锁在他身上。

徐大人比谁都清楚,皇帝将他一家老小弄到这天子脚下,不过是要让北疆的宁王投鼠忌器……

又或,亦如皇帝身边那位慈眉善目的小公公所说,陛下心中……对菀菀仍有余情执念,如今“善待”菀菀家人,不过是想借了这条线,图得个令佳人心安心悦!

就便是目光一向短浅的夫人卢氏,也不敢去信了这般说辞啊!

每当夜深人静,无尽的悔恨便如毒蛇般噬咬着徐渭的心。当年,因畏惧还是太子的李琼俊的威胁,他选择了妥协,放弃了女儿菀菀,致她生死不明……徐渭后来打听到,终究是宁王救下了菀菀,却已是个记忆全无的菀菀。

他喟叹不已,记忆全无……甚好甚好!既如此,自己心中那份深重的愧疚,暂时没了对峙,令他还能掩目塞听一些时日……他实在无颜面对菀菀,明知她被宁王带去了北疆,竟连一封问询的书信都不敢寄出。

他深感自己的无能与懦弱,昔日统御一方的气概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感。他日渐沉默,终日郁郁寡欢,身体在悔恨与郁结的煎熬下每况愈下。

而夫人卢氏,本就不甚精干,面对京中陌生而复杂的人际、与丈夫的消沉,全然无能为力,只整日怨天尤人。京城徐府,毫无岭南时的开阔气象,只剩下一片愁云惨雾,真真是凄凄惨惨戚戚,在“皇恩沐浴”下,一步步走向无声凋零。

皇帝李琼俊对徐渭本无甚期许,将其一族置于京畿,充作“人质”之意图昭然。然而,便是这般轻省无需担当的卫尉寺少卿之职,徐渭竟也似不堪重负。

一日,徐大人巡视库房时,下属为查验一批新贡的海外沉香,不慎打翻烛火,火星溅入一旁待修的陈旧灯笼与锦缎堆中,顷刻间火舌窜起,虽众人奋力扑救,仍将卫尉寺一座偏仓引燃,内里所藏历年节庆所用灯彩、仪仗、锦帷等物,折损竟达半数。

徐渭自知犯下滔天大罪。他本就身处无谓漩涡中无力自拔,更况无端惹祸上身;家中卢氏也常冷言冷语,悔不当初;年方十七的大儿徐晚庭身体虚弱,求不得仕进,被他母亲怂促尽快生子,竟至有些耽溺女色。气得徐渭更觉无望,便在这般左右皆觉无路可走的情形之下,即刻上表自请罢官夺爵,下狱论死。

一批清流言官更是抓住此事连日上奏,弹劾之声不绝,力主严惩以儆效尤。

然而,皇帝李琼俊却将此议一再压下。他自然想留下一个活着的、待罪的徐渭,远比一个死去的徐渭更能牵制徐菀音、牵制宁王。

直至流言渐起,谓陛下无端徇私,有损法度威严。皇帝见舆论鼎沸,知不可再强留。遂下旨,痛斥徐渭渎职失察,罪无可恕,然念其旧日微功,特开天恩,免其死罪,革去所有官职,贬为看守皇陵的役使,即日携家眷前往京郊陵园,非诏不得返京。

被押送出京那日,天色灰蒙如铅。徐渭垂首缓行,面色是一种枯槁后的淡然,曾经连想都不曾想过的屈辱加身,反倒激出他一种奇异的平静,俨然已是万辱不惊。

他心中一片死寂的清明,何曾料到自己步步为营,机关算尽盘算取舍,最终竟落得满盘皆输,好好一个从二品的边吏,最终竟沦落至看守皇陵的役人,从云端直坠,落入蝼蚁之境。这岂止是宦海沉浮,简直是命运最辛辣的嘲弄。

夫人卢氏则全然崩溃,栖栖遑遑。她步履蹒跚,发髻散乱,一路嚎哭不止,那哭声凄厉刺耳,初时令人心生怜悯,听久了,在那无尽的怨艾中,只余下路人一声叹息与厌烦。

在京郊皇家陵园枯守一月,时光仿佛被拉长、凝固。

起初,卢氏仍不免日夜垂泪,怨天怨地,徐渭则终日沉默,对着巍巍山陵与翁仲石马出神。

然而,日升月落,唯有松涛与鸦鸣为伴,极致的静默反倒压服了人心的焦躁。一家人的怨怼渐渐被这枯寂抚平,化作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但这死水般的平静,很快便被打破了。

先是过往的商队变得行色匆匆,货驮少了,马匹却多了。

随即,连平日里会捎些日用杂物前来、顺道扯扯闲天的陵户老吏,也面露惊惶,压低了声音说京城四门盘查骤然森严,夜里常有大队兵马调动的沉闷声响。

一日,几名怒马骑士如旋风般驰至陵园外围。他们并不入内,只勒马立于高坡,远远眺望,那审视的目光锐利如鹰。其中一人甚至策马靠近陵园入口,丢给守门老卒一小锭银子,询问的却不是陵事,而是近日可见大规模军队过往。

徐渭远远斜睨,知道那些骑士乃是探马,却不知那探马隶属何方。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烽火将至的气息。京郊的百姓虽不敢妄议,但那紧闭的门户、匆匆收摊的市集,无不透出人心惶惶。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徐渭立于陵园高处的石阶上,望着远处官道上扬起的、不同寻常的尘土,鼻腔里仿佛又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气味,这与当初李卓起势前,那种惶然与死寂交织出的窒息之气,有何差别?

他枯寂的心猛地一缩。

此刻,是又有人要起势了!

起势之人,除了宁王,还会有谁?

徐渭心中纷乱如麻,他知道,自己或该睁睁眼、喘□□人之气,动一动手脚了……

恰在此时,一个风雨交加、夜色如墨的晚上,连巡夜的陵户都躲回了屋中。几名身披油衣、蹄包厚布的陌生骑士,如鬼魅般悄然而至,叩响了徐家院门。

为首者并未多言,只向惊疑不定的徐渭出示了一枚半面虎符与一封小信,徐渭瞳孔一颤,瞬间明了。

宁王的人,来了。

宁王与菀菀,未曾放弃徐家……尽管徐家当初狠心绝情地放弃了菀菀!

卢氏浑身颤抖地抢过那封小信,展开一看,只见上头画了一枝小小珠钗。那是菀菀十三岁那年,自己带她到集市上,由她自己挑中的一枚珠花。菀菀极是喜欢,一直戴着那小珠钗,直到她扮作个少年,离家上京。卢氏一口气堵于心间,哽咽着说出声:“菀菀,阿娘……对不住你……”随即便要嚎啕大哭。围在一旁的徐渭与徐晚庭也跟着心伤愧疚,直欲随之哀哭。徐晚庭那通房阿楚仍那般乖巧,拿了帕子在一旁不停地替人拭泪。

那骑士首领不得不硬着心肠上前制止:“徐公,夫人,徐公子,此刻绝非悲声之时!禁军巡哨片刻即过,一丝响动都可能前功尽弃,请务必忍耐!”

三人互看几眼,忙点头噤声。

首领又说:“卑职奉王爷之命,特来接应徐公及家眷前往安全之所。战事或将起,京畿即刻便为险地,王爷有处经营多年的据点远离京畿,几位这便收拾收拾,随卑职去罢。”

几名骑士行动迅疾如风,在他们的协助下,徐家几人只来得及收拾少许贴身细软与最重要的文书。随即,他们被迅速披上黑色斗篷,扶上备好的快马,如同被夜色吞噬一般,悄无声息地离此而去。

风雨声掩盖了一切动静。

次日清晨,雨歇风住,陵园依旧死寂。唯有徐渭居住的那处小院门户洞开,内里空无一人,仿佛这一家罪臣,已被昨夜的狂风骤雨彻底从人间抹去。

……

元熙元年秋,宁王从北疆重镇朔方城起兵,檄文如雪片般传遍天下。他将“囚禁忠良妻父,以妇孺挟制功臣”列为首罪,让全军将士皆知主帅家人性命悬于昏君之手;更再次质询崔璞构陷王妃而朝廷姑息之举。一时间,征北军同仇敌忾,“清君侧,救忠臣”的正义之战就此打响。

宁王更精准地抓住了李琼俊即位以来最大的失政:为修建西内苑与通天台,加征“宫室捐”,此税课及砖瓦木石,令百姓修屋无料、商贾营生困顿,地方官为凑足税额更是焦头烂额。宁王麾下文人据此编成童谣,街头巷尾悄然传唱:“元熙元熙,宫殿齐天;拆我梁木,修他仙台!”

虽元熙帝李琼俊于京师多般酬军,更以裂土封侯之诺联合河东、陇西世家,欲扼守关隘。然宁王坐拥白骨峡金矿,财势滔天。他不仅将安插四方之暗桩悉数唤醒,更以重金开路,策反边将、囤积粮草、精炼军备。

更致命的是,宁王的身世又一次引发天下哗然。宁王李贽早已以“血鸦郎将”之名威震边疆、战功赫赫,得到先皇李卓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倚重。反观太子李琼俊,居储位多年却庸碌无为,毫无建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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