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那晚,你可愿意? - 菀菀 - 椒蛮箶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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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疑那晚,你可愿意?

迟疑那晚,你可愿意?

火红如血的烛光下,宁王眼中那阵炙然灼人的精光,被徐菀音惊惧而恼怒的眼神逼得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终是从她身上撤出,仰躺到一旁,一身肌群怒结,隐见濡湿细汗,胸膛止不住的急遽起伏,显是心中伤怀切骨已臻极致。

徐菀音乍然得他撤离,只觉那处火烧一般刺痛,忙滚向里侧,心中又疑又怕,不知他今日究竟因了何事,诸般行事说话皆似反常。蜷缩着平复了好一会儿,压住自己先前那些胡乱猜想,终于小声问道:

“阿哥,你今夜来……究竟是怎么了?你说的……火,和溪流……又是什么?可是菀菀或其它什么旁的,惹恼了你?”

良久,只听宁王似若遥远的声音慢慢说道:“菀菀,洞房那日,你让阿哥扔的合卺酒杯,还记得么?”

徐菀音呆愣一息,忆起那日自己有些兴奋、更有些迷蒙地与宁王喝下那合卺酒的场景,小声应道:“记得的……”忽然反应过来,“那扔出的酒杯,草原上的卡姆应来解读的……我竟忘记过问此事……”

宁王又是沉默,待他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些痛楚和令人感觉陌生的脆弱:“卡姆次日便来解读过了……”

徐菀音心中咚咚一阵撞击,隐隐不安起来。听宁王这么说,那卡姆既是第二日便去解读过了,这许多日过去,他竟一直未对自己说起……那么,是那卡姆的解读给出了什么不好的讯息么?他突然爆发般地狠狠说出什么溪流与火的,会是那神秘草原给出的神兆之言么?

她被这层不安攥住心神,一时也不敢出声,只安安静静地聆听。

宁王仰躺在外侧,一动不动地继续说道:“他说,你我二人的姻缘,就像一团霸道的火……和一条未完全解冻的溪流。本王便是那火,熊熊燃烧,恨不得将你烧热烧滚,揉入骨血……我细想他说的这话,觉着没错,本王对你,正是如此……”

徐菀音心中一紧,想起自己与他在一处的时日虽并不长久,有限的印象里,他对待自己确是如火般热烈,热烈到自己偶生惧意……

只听宁王继续说道:“……可那未解冻的溪流,卡姆说……是你,菀菀!……说你迟疑、蜷曲、未曾舒展,想要奔向……灵魂深处的自由……”

他顿住,气息好似被何物卡断了一般,再说不下去。

徐菀音听得心惊,猛然朝他侧头看去,见他闭了双眼,喉结滚动,似在努力平息胸中狂乱。

徐菀音心下回味他方才的那些用词,“未解冻的溪流、迟疑、想要奔向自由……”她觉着自己身上一番颤栗,她未曾这般想过,更未这般形容过自己,可是……这些说辞,自己能一一驳得回去么?

又过一阵,只听宁王终于慢慢问出:“菀菀,阿哥今日仍想问问你,卡姆说的你,对么?……你,是那样的么?”

宁王问出这话时,竟没有侧头看向身旁的她。他精赤的上身晾于被褥之外,看得徐菀音身上泛出一阵寒意,禁不住替他觉得发冷,想伸手将被褥拉上他胸膛,却不知为何,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宁王等不来她的回答,渐渐又变得焦躁难耐,又重复着问了一句:“你对本王,仍有……迟疑?不愿与本王……相爱么?”

徐菀音听出了他问话中的焦灼之意,自己也倏然急迫起来,好似怕他要更加激烈地过来追问,忙小声说道:“你……你待我的好,我都清楚,也是好生感激的……”见他听到此处时,突然惊讶地转脸过来看向自己,她自觉不妥,忙又说道,“我没有什么迟疑,我自然愿意与你……相爱……”

宁王一个翻身,又压覆到她身上,自上而下地看入她眼眸,眼中满是犹疑之色,像一头精明而多疑的狼。

她隔着一层被褥,仍感觉到他紧实滚烫的躯体,压裹得她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她忍不住嗔问道:“为何要那般在意那卡姆之言?”

宁王紧盯着她的深邃双眸中,闪出一丝愠怒之色,应是觉出她在顾左右而言他,于是硬声说道:

“因那卡姆对本王所下判词,丝毫无误……本王自然在意,你待本王,究竟若何?你方才说……感激?又说愿意与本王相爱……本王却不知,这相爱与感激,竟是一回事么?”

小女郎被那宁王问得一派迷糊,嗫嚅言道:“既然……王爷也是不知,我……我又如何能知?”

宁王被她拿话一堵,竟一时无从再询,见她被自己压得可怜兮兮地封堵在被窝里,便松开一些,拉着被褥一拽,露出她光润诱人的香肩,却立时又被她拽回去盖住。

只听徐菀音慢慢地、字斟句酌地说道:

“王爷,我被你唤作菀菀,你眼里恐怕不只是此刻的这个菀菀,或还有以往那个菀菀。你说我以往扮作个公子,替你当过伴读,又同你一处,有过好些经历……可惜我,如今都没有那些记忆……”

“原先那个菀菀,当是生下来便开始做菀菀,如何长大、如何受父母疼爱、如何与兄长一路成长……又如何到了京城,认识了你……”

“可我,只是现下这个菀菀,一睁眼便是。只能靠旁人来告诉我,我自己是谁,我身边之人又是谁……我只知你是宁王李贽,不知你原先是镇国公府世子宇文贽;更是不知,你是、或不是……我的夫君……”

那宁王听到此处,慢慢坐起身来,眼中神色若明若暗地看着她。

徐菀音仍是语未尽意,继续说道:“你说道那卡姆下了些判词,说我乃是未曾解冻的溪流,要流向何方恐也未知……我想着,那未曾解冻之意,是否在说我过去那些封冻的记忆呢?”

“这么说,你对本王,直到现下,仍是陌生?”

徐菀音微微擡眼看他,他轻健魁伟的肩背将身后烛光牢牢挡住了,整个头面、躯体便如立在她眼前的一道黑影,令她几乎看不分明,她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便只嗫嚅说道:

“却也算不得陌生……”,她斟酌着用语,终于还是诚实地说道,“只是觉着……不那般真切!像是……隔了些什么……”

她不敢看他,眼角余光扫见他好似扭过了头去,随即听见他哑声问道:“如此说来,本王那日在三军将士前迎娶菀菀,事前并未求你应允……却是不该了?”

她不敢出声,心中却在拼命回想那日,自己惊诧莫名地被他骑马带到征北大营,看到三军将士齐齐相迎的场面时,一派茫然、恍然如梦的心境。

他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岿然而立,未等来她的回答,他也并未追问,好似也并不敢往下追问。

过了一阵,只听他低语道:“那晚,本王要你时,你可愿意?……还是,果真因了那仙草酒之故?”

她更是不敢出声。宁王尚且陌生,自己何曾已到了能与他随意谈论床帏之事的程度呢?

至于是否愿意,她甚至根本没想过这问题。她从一片混沌与疼痛中醒来后,全无了往昔的记忆。先后有两人声称是她的夫君,她选择相信了后来者宁王。至于床事,柳妈妈苦口婆心地教导了其间过节,也未曾教她去思忖是否愿意之事,好像本就该当如此……

帐内陷入一阵令人难过的沉寂。

徐菀音闭了眼,恨不得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宁王下了床榻,去熄了烛火,又回来轻轻躺下,轻得竟没让她感觉到被褥曾有被牵动。

徐菀音极是忐忑。在她的印象里,宁王从来对与自己亲昵之事极为迷恋,甚至常常不管自己愿或不愿,他总要极尽所能地贴近自己。

然而此刻,二人赤身同卧于一张床榻之上、一个被窝之中,那宁王竟硬生生忍住了、连一丝身体热气也没传将过来。

徐菀音心乱如麻地诸般思量。宁王低声问她的最后那个问题犹在耳边,她先前出不了声,没敢回答,此刻觉着些许后悔,想要回答,却又似失了时机,再如何说也是不妥……

她心中暗忖,自己确有不愿意么?实在谈不上吧……然而那日确因多饮了些醉心仙草酒,让那事变得似真又幻,也令自己意趣炽然,倒是不假……那么,王爷问自己是否因了那仙草酒之故,又该如何回答才属妥当呢?

心中又是交战,暗想若是对他说出那句“今日未曾饮仙草酒”,又会如何呢?却是先已将自己想得羞个不住……

更忍不住回溯起今日他来,一开始还好好的,二人一道饮了些驱寒酒,却是到何时,他便有些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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