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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权夫人现在何处?

主权夫人现在何处?

只见那崔王妃,一双凤眼清澈明亮,将目光扫过黑压压的军阵,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威仪,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心生敬慕。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

“诸位将士远征辛苦。本宫奉皇后娘娘懿旨,特备薄酒羔羊,聊表天家与宁王府慰劳之意。愿诸位勇士此去,旗开得胜,早日凯旋!王府已备下功勋簿,待诸位归来,再论功行赏,与君同庆!”

她这番话本属得体,恩威并济,既传达了皇后的关怀,又点明了宁王府将是他们功勋的归宿。

宁王却听得眉心微蹙。“王府……论功行赏?”她是在以宁王府的名义,向这三军将士许下功勋的承诺!这将他李贽置于何地?又将龙椅上的父皇置于何地?

前排的士兵们张了张嘴,那声叫好已然涌到了喉咙口,却猛地撞上了帅台之上宁王殿下那骤然结冰的面色。

再看那些位列将校之中的各军总管,他们多是跟随宁王从血火中拼杀出来的心腹,其中不乏知晓宁王心爱之人徐菀音的存在、甚至隐约明白王爷与这位“正妃”之间微妙关系的人。崔王妃这番看似大气的言辞,在他们听来,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向那位尚未露面的徐姑娘隔空宣战,更是借着皇家之势,在强行给王爷套上缰绳。

便见队列中几名左右军总管,俱是如同入定老僧一般,笔直地站着,连袍衫襟袖都不见一丝动静。

于是那崔王妃这一番慷慨之言过后,她微微停顿等待,等来的却是庞大军阵里诡异的鸦雀无声,将崔王妃脸上那完美得体的笑容,硬生生映衬得僵硬了一瞬。

崔王妃毕竟是礼部尚书崔府出来的长房嫡女,她面上神色丝毫未变,转身走向一直面无表情立于帅旗之下的宁王李贽。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步履从容,行至李贽面前三步远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家礼,姿态优美无可挑剔。

“王爷!”

不待李贽回应,她便擡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深邃难测的眸子,语气温和得体,声音却清亮得远远传了出去:

“自陛下赐婚后,妾身奉旨先行入府,打理内外,虽知粗陋,亦不敢有负圣恩与王府声誉。如今见王爷先定漠北,今又即将挥师北疆,为国征战,妾身欣慰之余,更添挂念。”

宁王并不与她目光相接,只喜怒难辨地凝眸看着下首军阵。

那崔王妃倒也镇定,仍是沉静温婉地继续说道:

“妾身自知才疏学浅,于军国大事无能为力。唯有谨守门户,肃清内帷,安定京中,令王爷无后顾之忧,方能略尽内助之本分。王爷尽可心无旁骛,决胜千里。府中一切,妾身自当竭力维持,静待王爷功成凯旋。”

下首军阵一片肃静,寂若无人。

宁王面上虽不见寒霜,却似有冷冽之光从眼眸中刺出。自己借征战之由,始终未踏入那座簇新威严的宁王府,心中确是不大安稳的。哪知这位崔王妃竟不告而至,甚而拿出宁王府主母的姿态来,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将“陛下赐婚”、“奉旨入府”、“打理内外”等字眼敲得震天响。

她每一句看似得体的话,落在宁王耳中,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钉子,试图将“宁王妃”这个名分,牢牢钉死在这北征大军的舆论场里。她说什么“谨守门户,肃清内帷”,分明是要说给潜在的那个“她”听,更是要说给全军听,要绝了任何其他可能。

“心无旁骛,决胜千里?”宁王心中冷笑。她这番举动,恰恰是给他平添了最大的“旁骛”!她越是表现得这般“深明大义”,越是将他架在火堆上烤。她显是要令全军上下都认定她这位陛下钦赐、皇后嘉许、且“贤德无双”的王妃;则常伴自己左右的菀菀,便会成为魅惑君上的祸水,而他宁王李贽,则成了贪恋美色、辜负贤妻的昏聩之徒!

这哪里是来犒军送行?这分明是看准了他无法在阵前驳斥皇帝的赐婚,借三军之势,行逼宫之实!

宁王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回应了一句“有劳”,便朝一旁的崔昊招招手,“崔判官这便送你家姐出营罢,本王还有军务在身,先告辞了。”朝着崔氏的方向一个点头,竟是看都不再看她一眼,擡步便回了中军大帐。

那崔王妃到营中这一番行事,确乎耽误了不少军务的处理。宁王回到帐内,只一会儿功夫,帐外忽喇喇便排了一长溜待要请示叙话的将领。

宁王一个一个对将下来,间中有回帐帘掀时,看到那军医令汪大人排在队伍中,一脸焦急的模样。宁王心念一动,令友铭去将那汪大人先请进帐来。

“王、王爷……”汪大人也顾不得礼数,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急出来的汗珠。他本就有些迂腐,一紧张更是话不成句。

“何事惊慌?”宁王见汪大人慌乱,心中不安起来,起身朝他走过去。

“王爷容禀……”汪大人本来在暗自措辞,想将那番话说得稍许好听些,却见那年轻王爷竟好似已有了些疑心,更是慌张,搓着手,话到嘴边又拐了弯,开始了他惯常的唠叨:“夫人画的那战伤急救图,您是不知,画得那是何等精妙!老朽行医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清晰明了的……”

“汪大人,本王问你,何事惊慌?”宁王知道那汪大人说话有些啰嗦,忍不住打断他,却见他被自己问得更加惊慌起来,脚下一软便要跪下去说话,宁王正好在他身边,便一伸手扶住他手肘,不令他跪,又加一句:“汪大人不必多礼,且先告诉本王,夫人可有何事么?”

“夫人、夫人……”那汪大人好歹还是跪了下去,一跪下去,好似话也说得清楚了些,“夫人这两日勤勉作画,连饭都来不及吃,画完了一整套‘战伤急救图’,下官以为,有那套图样,于医兵学习战伤处置,实大有裨益,增效百倍不止,实乃北征第一战功……”

宁王听闻菀菀做了这般好事,心中也是欢喜,奇怪汪大人为何要跪,便又伸手扶他。汪大人却一磕到地,说道:

“下官应向王爷请罪,教医兵学习战伤急救,本是下官之责,却致夫人辛劳,况夫人眼下正体弱,下官实在不应该如此劳烦夫人……”

宁王听到此处,松了口气,微笑道:“这两日本王未曾见到夫人,却是不知她这般辛劳……汪大人莫要自责,本王说笑而已。夫人她爱画擅画,又是于军务大有裨益之事,她自己必定也欢喜。既汪大人如此在意,便也给夫人记一战功……”

那汪大人跪在地上又是一磕,说道:“王爷恕罪,下官今日过来,一则是要将夫人手稿在营中摹印,二则便是要替夫人请功。哪知……”

宁王见汪大人仍是跪在地下不起,慢慢敛了笑容,听他又说:

“哪知夫人说想随下官来大营看看,她……夫人扮作个小丫头模样,下官拦不住她……”

宁王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菀菀来了大营?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夫人现在何处?”

汪大人不敢擡头地说道:“就、就在方才……夫人她……本来在医帐那边,不知怎地就走到能望见帅台的地方……结果、结果正瞧见王妃娘娘在那处犒军说话……下官……见夫人那时分脸色煞白,正要将夫人请回医帐,可夫人转身就走,下官实在……拦不住夫人,也实在……不敢拦夫人……”

“往哪个方向去了?”宁王的声音已然冰寒刺骨。

“下官只看见夫人朝营门去了……刘将军他们一路跟着的,王爷……”

汪大人话未说完,只见宁王已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帐门边,将友铭唤过来,令他去看刘将军是否已有派人过来禀报。

因这支以校尉刘宇将军为领队的玄衣卫队伍,乃是宁王为保护徐菀音特别编制的二十人小队。人数虽不多,却包含了近身护卫、外围警戒与侦察、突击支援与后勤通讯等兵种,甚至还配了一名医疗兵。他们平日里并不集体出现,近身护卫扮作仆人,外围警戒分散在四周如同普通岗哨,其他人则在指定区域待命,看起来与普通军士无异。

宁王给刘将军的指令极为简洁:

“她的安危,高于你的性命,高于本王的部分军务。无论发生任何事,你的第一要务,是确保她安全,并第一时间让本王知道。”

宁王根据军医令汪大人所说情况,大致估计了菀菀离开的时间,不出所料的话,刘将军的第一批通讯兵应该已带着最新消息回了大营。

宁王强忍了澎湃的心潮,坐回到帅案前。

皇帝赐婚崔氏女之事,发生于他在漠北平叛之时,他一经斩落枭首,便立即单骑奔往岭南,要去到菀菀跟前分说。后菀菀遭遇太子所造之“死遁”局,到如今她忘却了一切……

宁王突然觉得好生头疼,他是那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忘却了一切的菀菀,好不容易令她在心中认同了自己,也认同了她就是自己的妻子……

却在这三军阵营里,发现那个软语温存的夫君宁王,身边竟冠冕堂皇地站了个宁王妃,更在三军将士面前宣示了她的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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