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私牢是孤先遇见的!是孤先动心的……
太子私牢是孤先遇见的!是孤先动心的……
太子东宫,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层层叠叠的压抑。
不知从何时起,宦官宫女们步履变得更轻、呼吸更缓,好似生怕弄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便会惊扰了这权力交替前夜脆弱的平衡。
太子李琼俊沉郁地盯看着眼前那份绢册,那是登基大典的仪程。这几日来,他已被礼部、太常寺、鸿胪寺、銮仪卫、钦天监等几个部门折腾得快要疯癫了。他每日演礼一至两回,过程极其严格枯燥,须将那大典仪程记得滚瓜烂熟,不仅要熟知每个流程、环节之意义,需要说的每一句话须一字不漏且声震音明,甚而每一步如何走、如何停、在哪些环节叩拜,叩拜姿势、深度、次数等等,都有极为严格的要求。
他被这繁琐的登基仪程演练牢牢拴住,竟已有三日,丝毫抽不出一息,去往那处——看一看那人了。
蟠螭烛台上儿臂粗的贡烛火焰上,突然爆出“噼啪”一响,令太子轻挑了一下深皱的长眉,他忍不住唤道“瓦儿……”
瓦儿从远处的阴影里悄声跑来,知道他主子要问什么,小声回道:“殿下,她今日晨间……醒了!”
太子被这消息惊得,“唰”的一声站起身来,想了一想,问:“她……有没有……被那处吓到?”
瓦儿苦着脸点头:“回殿下,能砸的都砸了……”
太子有些急切的跨出两步,又犹豫着停下来,眉头又皱:“那处有何物可砸?”
瓦儿那脸更苦了些:“还是的啊,殿下,只得一个喝水的陶碗,还砸了个稀巴烂,便一日都……”
太子猛地擡起他凤眼,眉头皱得拧了起来:“一日没喝水?”
瓦儿点头,侧头朝书房外看去,那处候着老谋深算的王公公。
瓦儿是不赞成将徐姑娘投入那东宫私牢的。若不是王公公告知,便连太子自己也根本不知,就在他寝殿之下,大约一百余米地道相连之处,竟有一所私牢。乃是这宫城建立之初,便一同建得的单属东宫的隐密牢狱。
王公公因是少数几名从前朝过来、还能复得主子信任启用的老宫人,因而知道这东宫私牢。他早先曾对太子说过私牢的存在,可太子向来是个小太阳,哪里会放心思在那阴暗可怖的私牢上,也未曾有过需要用到私牢之处,便从未在意。
自从上一次太子在东宫别苑清韵殿,被徐菀音砸晕逃跑之后,这次带回她来,王公公便力主,不能将她再留于清韵殿,这女子显是个捂不热的,若太子殿下确乎要她,恐怕只能先压服了她。
于是终于带太子去看了寝殿之下的那所私牢。
太子犹豫再三,摸摸自己后脑的旧伤,点了头。
他自己也知,再如从前那般天真烂漫、心慈手软,必办不成任何事。
毕竟,这回能将徐菀音再一次抢回来,若不是使了些阴狠残忍的手段,如何能成?
他先是派人去找到徐渭,直接宣其所犯欺君之罪——
以次女代替长子入京参加伴读学举考,等同于舞弊,且女子进入政治领域,属“牝鸡司晨”,是破坏礼法纲常的大忌。此举乃是对皇权的直接欺骗和亵渎。
若将上述罪责材料移交刑部或大理寺,徐渭可致“斩监候”甚至“立决”;
长子徐晚庭等同于规避国家差役,会受杖刑、流放等惩治;
次女徐菀音可致终身监禁或没入宫中为奴;
徐家家产抄没。
待徐渭被彻底吓住拿捏之后,却又告知,有一法可解上述死局。
便是——徐家舍弃并交出徐菀音,令徐菀音从那宁王李贽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太子实则早已清楚,二皇子李诀根本成不了自己情路上的威胁,真正棘手的情敌,唯有一个宇文贽——如今还成了宁王,要从他手上抢夺徐菀音,只会更加难办。
于是策划了一场让徐家二小姐陪长兄坐船去海岛求见神医,遇海匪劫船后不慎落海失踪,被隐伏在海浪之下的“水鬼”神不知鬼不觉地捞上海匪船,并最终于海湾处发现残缺尸体(自然是另找了一具身形相类的女尸作的假)的“死遁”戏码。
甚至做戏做全套,派人驻于徐府,监督他们操办了一场丧礼,要令宁王李贽彻底断绝了对徐菀音的一切念想。
一切发展到现下,看起来都如预想般顺利。太子知道,如今自己唯有彻彻底底藏住徐菀音,才能不被宁王发现,假以时日,或能慢慢地真正拥有她。
待自己登上皇位,该当可以加快此事速度了吧……太子满怀希冀地想。
正因了如此,那太子李琼俊实在也是觉着,唯有采纳王公公的主意,将徐菀音投入几乎无人知晓的、自己寝殿下那个私牢,才可能彻底瞒住宁王。
至于此后又将如何,便待自己成了皇帝后,再说罢!
几日前,手底下人将徐菀音带至东宫,想是因为在那冰凉刺骨的海浪中呛水了好一阵才被埋伏于浪下的“水鬼”捞起,带回京城的一路上为免节外生枝,又被人从头到尾灌入迷药,那徐菀音被投入私牢后,一直昏迷不醒。方才那瓦儿告知,道是今晨终于醒了过来。
太子听闻后情急起来,又知她砸了一应物事,一日未得喝水,心中恼怒,立时便想要去看看她。
却听殿外传来一阵环佩轻响与脚步声,只见殿门口值守的宫人已跪伏下去。
林皇后走了进来。她身着深青色蹙金绣凤纹袆衣,头戴九龙四凤冠,妆容一丝不苟,却掩不住她眼底的一丝倦怠与焦灼。
她一坐定,便摆摆手,殿内宫人忙悄无声息地迅速退下,合拢殿门。
“母后,怎的这般晚了到儿臣这处?”太子稳了稳心神,压住想去看徐菀音的欲望,对母亲依礼躬身。
“俊儿,”林皇后的声音平稳,却冷凝如冰,“再有几日,你便是九五之尊,天下之主了。”
太子垂眸,姿态恭顺。
“既为天下主,当时时以江山社稷为重,克己复礼,为万民表率。”林皇后起身踱了两步,“登基在即,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盯着你。一丝一毫的行差踏错,都会被无限放大,成为攻讦你的利刃。你……可明白么?”
太子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儿臣明白。母后深夜前来,可是有何要事训示?”
林皇后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直直刺向他:“本宫听闻,你这东宫深处,藏了个女子?”
太子眼睫一颤,却并无迟疑地迎向母亲的目光:“宫中流言蜚语,何足为信?”声音有些刻意的轻描淡写。
“流言蜚语?”林皇后的声音里带出些压抑的怒气来,“是无风起浪,还是你东宫的墙不够高?琼俊,你前些时候的荒唐事,只当本宫不知么?不过是要替你周全罢了……可如今是什么时候?箭在弦上,千斤重担即将压于你一身之时,你倒好,竟还在此时,行此等授人以柄之事!囚禁女子?你这是……想让御史们的奏章堆满你父皇的御案么?”
她前所未有的冷厉之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
太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心底一股憋闷许久的邪火猛地窜起,正要出言,却听林皇后逼近一步又道:“那女子是谁?立刻处置干净!莫要留下任何首尾!此刻,没有什么比你顺利即位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