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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小姐……没了!是自己的……没……

徐小姐……没了!是自己的菀菀……没……

苍梧郡,地处西江与桂江交汇处,乃是岭南与中原沟通的咽喉,平日里舟楫往来,人声喧嚷,此刻却只剩雨声喧嚣。

迟春季节,这处本就阴湿迷蒙,这几日里正逢罕急春雨,如扯了个雨幕,将个郡驿包裹得水汽蒸腾,只能见到苍梧驿站的青黑色瓦檐在雨中时隐时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冲破雨幕,驮着一个湿透的身影,直冲向驿站破旧的木门。

从郁林一路赶往此处的暗卫老左,已跑马三日,依照宁王殿下几日前的鸽传,他估摸着能在这苍梧驿站,迎到宁王李贽。

苍梧的春雨并不寒凉,那跳下马来的老左却浑身颤抖,一张脸上满是焦灼,苍白得几无人色。他来不及管那马儿,踉跄几步扑入驿站,问那驿卒:“从漠北过来的贵客可至?”

驿卒摇头,他于几日前收到军令,令备好最快的马匹,等候漠北过来的贵客。算起来,今日那贵客也该到了。

驿站内光线晦暗,潮湿的木头和发霉的草料气味混合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左数度徘徊,似已恐惧不安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终于还是寻了个角落坐下,目光死死盯着门外那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不知过了多久,又是一阵马蹄声传来。

老左猛地擡头,眼中爆出急切的光芒,瞬间站起迎出。

待驿卒跟着走出时,只见那老左已不顾满地泥水,跪伏在一人一马跟前,干涩嘶哑地说道:“主子爷……徐小姐她……没了……”

马上那人正是日夜兼程、自漠北而来的宁王李贽。

他一身风尘仆仆之气,混合了漠北风沙的粗粝与南方雨水的阴冷,面上不乏疲惫,却依旧锐利。

乍然见到暗卫老左出现在此处,他心中已是一惊,待老左趴跪到泥水中,说出那句“徐小姐没了”,他骑在马上的躯体一晃,深陷的眼神如淬火寒铁,迅速聚出寒光,急问:“你说什么?”

老左满脸已浸入泥水,丝毫不敢擡头:“属下万死……有负主子爷,徐小姐……没了!”他方说完这句,便觉身子已被人从泥水中提起,凑到他眼前的,是他主子爷、年轻的宁王李贽那张俊得令人不敢直视、此刻却已惊骇到扭曲的脸。

李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好似将全身的气力都集注到了双手之上,攥提着老左的脖领。

这老左,几乎是他最为信赖与得力的暗卫头领,他令这老左带领二十人卫队在郁林守护菀菀,便是因了他对老左的信任。迄今为止,老左还未曾办砸过一项差事。

便是这样一名得力之人,此刻仿似要将他自己的命拿出来相抵一般,痛愧着说出那句挖肠剖肝的话——“徐小姐没了”。

是……自己的菀菀……没了?

李贽竟连想,都不敢去想到那个“死”字。

他只是紧紧攥着老左的脖领,要再次向他确认,他到底在说什么?!

老左一向沉稳的脸,此刻已是乱七八糟一片,泥水、鼻涕被雨水冲刷而下,不断地说着“属下该死,愿为徐小姐抵命,求主子爷赐死……”等言语。

就在老左眼皮被雨水冲得迷住一息时,他的主子爷已“噗通”一声巨响,整个人倒在了雨地里。

李贽不眠不休地骑马赶路,已有七个日夜,他一路上满心提吊着琢磨,见到菀菀后要如何与她辩解分说,求得她理解原谅……哪里料得到,那想了一路的人儿,竟已没了!

本就是从战场上下来便急急赶路的人,靠一个念想死死拢着身心,一路赶着过来。此刻那念想乍然失却,那人便如散了架般,再也支撑不住,就此栽倒。

——

原来早先几日,老左带了另几名暗卫一如往常地在徐府外候着,忽见若兮急匆匆地出来,找到老左问道,是不是宁王殿下已娶了宁王妃?

老左等人也是看到抵达郁林的皇诏,才知道了此事。他心知主子爷此时还在漠北平乱,便找话语来说给若兮,想安住她、更安住府里头不知是何反应的徐小姐。没说得几句,那若兮却是气呼呼地丝毫不信,便返了回去。

老左便是犹豫,要不要给主子爷传信,告诉他徐小姐已知晓了宁王娶妃一事。又怕扰了军中主子爷的心。

正烦恼不决时,主子爷鸽传已至,道是宁王已快马驰向岭南,十日左右便至。

老左打消了传信的念头,心想好好守护住徐小姐,待主子爷亲自过来与她分说便了。

过了两日,见徐小姐随阿兄一行出门,连忙带人跟上。跟了大半日,见他们一径去了码头,上了一艘海船。老左直呼糟糕,暗暗责备自己为何不死皮赖脸去抓住那若兮先问个明白。

此时却只好忙忙慌慌地在码头找船,却哪有那么容易。

立等可得的,只是一艘只能坐下二人的小小舢板,老左却是个不会水又不擅划船的,只得派暗卫队里两名会水之人,先划舢板跟上。

余下一众暗卫却是一直等了个把时辰,将个老左急得如热锅蚂蚁般来回转悠,才找下一条堪能坐下众人的海船。

幸喜船老大好似与前船船长相熟,知道那船只的去向,便一路跟过去。

海上风浪甚大,老左等人不惯行船,晕得一塌糊涂、东倒西歪。

也不知行了多久,忽听船头喧哗,忙挣扎过去看时,见先前跟去的舢板就在前方,舢板上的二人急急禀道,前船遭了海匪,匪众先是劫了船里财物,后又登船查看,见徐小姐貌美,便要将她掳过船去。那徐小姐抵死挣扎,一个不慎,自船头掉落入海,几个海浪翻过,便不见了踪影。

老左听得脑中一片空白,忙令船老大开船赶上前船,不顾仍是头晕目眩,登上那徐家人所在的海船,见一干人等乱做一团,徐家阿兄晚庭本就身弱,一惊一吓之间,已是昏倒在舱内,被他那个唤作阿楚的通房带了另几个下人伺候着;徐小姐的丫头若兮哀哀痛哭个不住,见老左登船,如见了救星,忙上来求救,却也知道,自家小姐落入这茫茫大海,哪里还有救。

老左听若兮说道,原是因了徐家阿兄晚庭要去往前方海岛,去求见那岛上一名神医,小姐便陪了他去。哪知竟会出了这等样祸事。

接下来两日里,徐府上下,及暗卫营众人,便是忙着租赁海船到那周边打捞,听那有经验的船夫说道,海流有固定方向,便沿了那方向一路追过去,终于在一处海湾将人捞了上来。

却见身上衣裳还在,皮肉却已被海鱼啃噬得不见了人样。

暗卫营众人自知保护不力,此时又无从领罪,只得先帮徐家人收敛了徐小姐尸体,处理后事等一应事务,也纷纷候在一旁帮衬。

老左却实在坐不住,估算了宁王脚程的时间,便急急地骑马往北,一路迎将过来。

算起来,此刻老左与宁王李贽二人于苍梧驿碰面之时,那徐小姐的亡灵安抚、法事超度与殓葬等过程,正如火如荼进行当中。

因岭南地区“信鬼好巫”的风气远重于中原,对身体发肤本就看重,认为“尸身不全”乃是大不幸,因而对徐小姐这般非正常死亡且尸身不全之人的丧事,为免怨气积聚,会极其讲求缩短停灵与下葬时间。

待李贽醒转,不顾老左劝阻,又是上马疾行。一路悲痛难抑、吐血不止,仍是不愿停歇地行了三个日夜,终于抵达郁林,到了徐府。

只见徐府大门屋檐下悬挂着上书“奠”字的白色素灯,门楣上贴了“恕报不周”的素白纸条,白色招魂幡在风中忽忽飘荡。

府内隐约传来道士诵经的吟唱声和法器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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