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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点鸳鸯谱阿哥,不要让我等太久……

乱点鸳鸯谱阿哥,不要让我等太久……

紫宸殿上的皇帝李卓满目沧然。

十日前玄玑法师游历归来,飘然而至,面上庄重非凡、极为缓慢地对他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便在那时,李卓的心仿若被投向了一重虚空幻境,悬惑而刺痛,他知道,定有自己、乃至法师也无法解决的大事,不妙了。

只见那玄玑法师将额头抵触于冰冷的金砖之上,纹丝不动,沉缓之声中带了些微的颤抖:

“陛下……贫僧万死。”他稳稳趴伏在地的身躯,此刻好似也在隐隐发抖,“紫薇帝星,光黯欲坠,天机所示……大限恐至。此……非贫僧之言,乃是……天命!”

李卓惊得目眦欲裂。近几月来,他偶感脑中刺痛,时而眩晕,突至眼前模糊一片,心中便隐隐不安。宫中几名太医各有说辞,不过是让他慎起居、节饮食、调情志、避风寒、祛痰火、补气血……等等。

哪知这得了天机的高僧法师,竟就宣示了自己的薨期。

从李卓起势生叛以来,到他坐稳帝位至今,他对这玄玑法师足足已信赖了一纪十二年有多。如今既被他判了生死,自然也是深信不疑。

李卓虽深感不甘又恐惧,心中刺挠狂乱了几日,此刻再将法师请至殿前,却知该当说说帝国之将来、和皇家之子嗣等问题了。

玄玑法师端坐于御座左前方约十步之处,看着已然听闻了饯春迎夏芍药节这个确定的薨期后,皇帝李卓从又一度的失魂落魄中再次稳过神来。

因知皇上对法师的尊崇信任,内侍省的人精准计算过,为法师专设的紫檀木架、青锦面封的锦墩,应放置于此,能令二人既在亲切交谈范围之内,又恪守君臣之界。

玄玑见皇帝确已彻底冷静下来,缓缓开口道:

“陛下,贫僧先说一句二皇子殿下,无他,宜少置心力。”

因另一世那和尚了忧,不过仍是大荐福寺内一名低阶僧人,对皇宫、朝廷乃至外界,所知的尽是大关大节之事。那二皇子并未传出过什么令世人说道的消息,了忧只是听闻过,好似有名女子,令三位皇子争夺反目,仅此而已。

故而那大荐福寺迎佛法会结束后,玄玑入宫面见皇帝时,恰逢二皇子来求皇帝赐婚。当时,李卓一派愕然,玄玑却给了个赞许的表态,以为这般乃是将二皇子挪出了三子夺女之局。哪里知道二皇子求娶的,正是要令到三位皇子争夺反目之人。

实在只是个拿了“命运簿”的妄人所做的无知举动。

再说到太子李琼俊,那玄玑法师只沉吟一番,摇摇头。看得李卓心惊,问道:“法师何故摇头?朕所立这太子……可有不妥么?”堂堂一名靠自己空手打下了江山霸业的人主,竟在信了命之后变得毫不自信起来。

玄玑如何敢说那太子即位后,根本守不住帝位,仅仅一年多后,便被宇文贽起兵夺了江山。

因玄玑也自盘算,那李卓在位不过两年许,根基尚且不稳,他知道自己薨期后,势必担心李家位置不稳,周遭将要生乱等事。自古以来,皇权交接本就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必至乱象混战。若自己此刻再提议让皇帝急速改立宇文贽为太子,无论从哪个方向、哪重势力去考虑,都实属极难操作之事。

玄玑便琢磨着,既然自己并不能替将死的皇帝在此刻拿出万全之策,获取他更多信任乃至身后哀荣,不若隐去此节不提,却悄悄做些偏向未来真主宇文贽的推波助澜之事,为自己其后投向新皇宇文贽暗做铺垫。

那玄玑便又对皇帝合十致礼,缓缓说道:

“陛下并无不妥,只不知陛下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可是望族崔家长房嫡女崔湘旭?”

尽管李卓早已见多了那玄玑法师的本事,却仍被他又一度说中自己心中所想惊住。便忍住心中惊叹,点了点头。

“崔氏湘旭,天赐琼瑛,地钟灵秀,才貌皆属一国女范,陛下所选,实具慧眼……”

另一世的崔湘旭,在李卓薨前嫁与了太子李琼俊,随后贵为皇后。确为整个京城人人称羡的才貌双冠之女。那皇家寺庙大荐福寺内的了忧自然听了不少关于这位崔皇后的佳话。而那三位皇子争夺一女的传言,自然也是落到了崔氏女的头上。

如今的玄玑法师,心中便是笃定了这般认为,于是起了心要李卓将这位太子妃人选崔湘旭,定给自己心中未来的真皇天子——宇文贽。

法师的话,确是说得容易,“贫僧想,陛下宜将崔氏女,定与……大皇子殿下。”听得李卓又是眼眉一跳,因这“大皇子殿下”几个字,实在有些陌生。

实则是新朝甫立之时,那玄玑法师于李卓登基之日前来面见,当时便说了宇文世子实为“大皇子”一事。然而新帝李卓并未料想自己只有短短两年的皇帝命,于自己私生子一事上,一时不知如何对情深爱重的发妻林皇后交待,更不知如何昭示给朝臣及天下人,便想着慢些筹划,先培养其人脉根底,慢慢造势,待觉时机成熟后,再行册封决断。竟拖到现下,宇文贽还仍是镇国公府世子的身份。

此时听玄玑法师三言两语便点了个鸳鸯谱出来,虽言简意不赅,却是莫敢不从。随即沉声自语道:

“那么,朕的大皇子贽儿……,此刻该得正名了!”

——

宇文贽收到皇帝特旨金牌急传时,徐府也正接到消息,称赐婚使团行船遭遇火情,一应赐婚文书、仪规书礼付之一炬,幸喜船上众人恰被邻河之城的州府大人请去赴宴,无有伤亡,只船上几十名船夫仆役跳船避火时,造成几人轻伤。

据说二皇子懊恼不已,异想天开地要与使团大人商议,如何在缺少仪规等物的情形下,仍去往徐府宣旨赐婚。

那主领使团的礼部大人却已吓得当夜就犯了病。因他作为使团的最高负责人,实需总揽一切,如今整船被毁,他身上担的,便有“失职不敬、保管不力、贻误国事、有辱君命……”等等罪责,朝廷追究起来,处罚可为革职下狱、流放,若皇帝震怒,且怀疑个中有隐情的话,甚至被处以绞刑也不是不可能。

当即便有全船使团相关官员,并当日设宴之州官等人,火速写就“请罪奏疏”,如实禀报事故经过,重金委派驿传以最快速度递向京城。

同时,所有人就地驻跸,自缚待罪。

那二皇子见事已至此,求娶徐菀音的举动,显是无法再继续。同时惊觉自己在当中实则也难辞其咎,若被朝中有心人抓住此事参上一本,则后果也是可大可小。于是急忙转而思量对策不提。

徐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那徐渭大人和卢氏毕竟不忍太过拂了女儿之意,本就已经对她亏欠了不少,若赐婚一事真的成行,将女儿委委屈屈地送入深宫,恐怕这一辈子便再也见她不着,也将永远失了女儿的心。如今那赐婚使团出了事,徐渭心知事有异常,却哪里管得了那许多,能将徐家从那糟心的皇家亲事里彻底摘出来,才是真的安全无事。

是夜,三更梆子刚过,郁林都督徐府二小姐闺房内,一盏小小的烛台,火苗微晃,乃是徐菀音从小到大习惯在睡前点着的小夜灯。

徐菀音经了赐婚一事,身心俱疲,此刻得知赐婚使团果然如她的阿哥宇文世子所说,再也来不了郁林,心中对宇文贽又多一重钦服与依恋。回味着前一晚与那人之间的亲密相对,只想得一想,便羞得满面通红。这般胡思乱想着正要睡过去,忽听窗棂被极轻地叩响。

她心尖一颤,又惊又喜地过去开窗,便见那世子爷一身夜露地立于窗外。

徐菀音掩不住欣喜地悄声说道:“阿哥,你是过来告诉我好消息的么,那赐婚使团果然不能来了,可是阿哥你做的……?”

突然想起该让他进来,正要去引他从房门处进入,却被他一下子轻轻抓住了手。

她便觉出手心里多出个物事,摊开一看,乃是一枚赤金令牌,借了窗下烛火,只见那令牌牌楣上刻了“如朕亲临”四字,再往下看去,便见底下那行字写着“昼夜疾驰,入京面圣”。

此刻,徐菀音才留意到,站在窗外那人,一身齐整的玄色骑服,竟是立时便要出发的模样。

她不知不觉间攥紧了他微凉的大手,疑惑着看他。

“菀菀,”他看她的眼神比先前已轻松了许多,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又有些疲惫和不舍,“收到这个是立时就要走的,行军道已清空,沿途驿马尽皆备好,耽搁不得……”

“阿哥,这般紧急,皇上是有何事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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