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通常来说,在大多数人眼里,陆曦是一个全能的人。
这一点我完全赞成,因为我几乎没见过什么事情是陆曦想做却做不好的。
――不,不如说他在旁人眼里,完全是轻轻松松就把事情做得很好了。
举个例子来说,如果普通人――例如我――想做某件事,我普通地努力一下,完成度是50,拼命努力完成度可以达到80的话,那么对陆曦来说,他漫不经心地玩一下,完成度能达到60,普通努力一下,完成度就差不多是95了,稍微努努力,完成度就能达到120左右。
这一切都是因为,陆曦的智商真的很高。
陆曦的高智商不仅仅是他脑子好这么简单,他除了记忆力和专注力都出类拔萃之外,学习能力也相当强,逻辑思维和发散思维都很厉害,甚至身体协调能力和柔韧性都很优秀。换句话说,他做不到一秒心算五位数的平方根这种事,但在那之外更加实际的――并非用于单纯展示能力强弱的事情,他能做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轻松得多,可结果却好得多。
当然,这并不是说陆曦是天才,要真是那样,我直接就用“天才”去形容他了。他会的东西不少,但不代表他样样都十分精通。
陆曦的钢琴弹得很好,长笛也吹得不错,但他考了钢琴十级之后就没再继续了,维持在业余高水准;绘画方面具有一定程度的才能,但和有艺术天赋的人相比还要差着一截;手工制作方面我认为他是超优等,就算有一天要他自制手办出来应该也没问题;股票的话我不懂,我只知道陆曦能玩股票赚钱,还赚得不少;另外他还会开车,虽然没有驾驶证,但在确保不会被检查的情况下,开车出去遛遛这件事他做得轻车熟路。
听起来似乎陆曦没什么不擅长的事情,无所不能。
但并不是这样的。
就算是陆曦,也有非常不擅长的事情,就像即使是我,也有那么一技之长一样。
比如说,其中一项就是――陆曦不擅长熬夜。
每天陆曦开始犯困的时间是标准的夜晚十一点,他可以打着哈欠保持意识清醒到十一点半左右,过了十一点半就会开始意识模糊,这时候的陆曦会短暂地智商休眠、反应迟钝。但他无法保持双眼睁开到夜里一点之后,过了一点,他就只剩下沉睡的份儿了。
这时候的陆曦,很可爱。
“陆曦,陆曦。”我戳戳他的一边脸颊。
陆曦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迷茫地看着我,自己伸手戳戳另一边脸颊:“陆曦,陆曦。”
“好可爱。”我说。
“好可爱。”陆曦有样学样。
“陆曦好可爱啊。”我两只手揉揉他的脸。
然后陆曦也微微笑着,双眼半开半合地自己揉揉自己的脸:“陆曦好可爱啊。”
陆曦半睡半醒、意识不清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模仿我的说的话和我做的动作――这是只有我知道的事情。
因为他不会模仿其他人,陆曦的戒备心相当重。
毫不夸张地说,他只对我不设防,就连对他自己的父母,他也下意识地留着一两分防备――我知道这和他小时候的事情有关,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至于为什么今天要熬得这么晚……因为今天是12月31日,当然马上就要变成1月1日了,所以为了跨年倒数看烟花,陆曦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坚持着不要睡着。
天气太冷,我实在没有顶着寒风去都市广场看烟花的心情,最后就跑到陆曦家里去,和他挤在一块儿等着看零点的时候小区放烟花。
陆曦的父母这天都有很重要的应酬,不到半夜大概回不来,于是就连往陆曦家跑的理由都是现成的了――陪伴跨年夜孤单一人的男朋友嘛,爹妈在家刚好二人世界。
烟花嘛,在哪儿都差不多,就算在大本钟下面听钟响跨年,可烟花还是烟花。
只要能和陆曦一起看就行了。
“唔嗯……”陆曦靠在沙发上,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眼皮打着架,张开嘴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抬手遮一下,可现在他的脑子里大概什么都没有了。
说实话,人打哈欠的时候样子真的不好看,不然也不会大家都养成下意识遮住的习惯。但是我坐在陆曦身边,看着他打哈欠的不好看的样子,却觉得心里又踏实又温暖。
忘了在哪里看到的,要到多少年之后,多亲近的两个人,才能毫无顾忌地给对方看自己张大嘴巴,一点都不好看,甚至有点丑的模样。
“陆曦。”我喊他。
“陆曦。”他喊自己。
“马上就是下一年啦。”
“马上就是下一年啦。”
“我是宇宙第一美少年。”我忍着笑,一字一句地这么说。
“我是宇宙第一美少年。”陆曦迷迷瞪瞪地跟着说。
陆曦睡醒了之后几乎记不住这时候他说过什么,虽然有点遗憾,但也给了我相当大的自由度,我可以随便玩!随便让陆曦说他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陆曦呆呆地看着我。
我又重复了一次后半句:“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陆曦睡眼惺忪地重复,还微微带着笑意,拖长了的尾音由于困倦听起来软极了,可爱得一塌糊涂。
我捏了捏他的耳朵,放慢了语速:“小乐喜欢我。”
“小乐喜欢我。”
“小乐不会离开我。”
“小乐不会离开我。”
“我和小乐一直在一起。”
“我和小乐一直在一起。”
他意识清醒的时候,从来不会――或者说是不敢――这么毫不犹豫地说,深埋在他的敏感与掌控欲之下的,是他一清二楚却无法控制的恐慌,因为他极度缺乏安全感。
趁着他因为熬夜而意识不清时,我总会诱着他这样说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