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九幽(上)
第七十九章·九幽(上)
来人身法奇诡,转瞬即至,提剑直取要害,眼看温厌春躲闪不及,容舜华于千钧一发之际腾出左手,掌劲劈空,直似奔雷,对方未敢豁命,收招而退,同时,屋顶上陡地爆响,碎瓦纷飞,烟尘中又一道黑影凌空落下,原是声东击西。
刹那间,温厌春强行收功,猛地扑向容舜华,将他推到左侧,堪堪避过当头一踢,而她生受内息反震之痛,全身发颤,腥甜涌上喉口,登时支撑不住。
“是你……”温厌春的身子被一股大力拽起,擡眸向前,尹厉一击未成,面上兀自带笑,负手站在五步之外,她斜睨身后,手持短剑的果然是单崇。
“风水轮流转啊!”单崇冷笑道,“先前你神气得很,可料到今日?”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手劲微重,剑刃抵住温厌春的咽喉,只消轻轻抹过,便即封喉绝命,她默然不语,转睛望着容舜华,适才行功中断,气血逆冲,他也受了内伤,此刻脸如金纸,呼吸甚是滞重,有心搭救,却不能轻举妄动。
目光相对之间,容舜华哑声道:“两位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早先失窃的不过小半张机关图,而且已废弃,短时无从探得翠筠小筑的位置,遑论此地迷阵重重,他不通奇门之术,尹厉亦非个中高手,是谁在弄鬼?
然而,两人心思已定,置若罔闻,见得那幅地狱图,尹厉一挑眉,看向容舜华,道:“斋主是聪明人,我也不说废话,交出秘笈,各自相安无事,否则——”
单崇会意,在温厌春的颈侧划上一剑,鲜血流出,她咬定牙根,半声没吭,容舜华却是不忍,皱眉道:“你们若伤了温姑娘的性命,甚么算盘也打不响。”
尹厉一听这话,心中大定,笑道:“我将《黄泉真经》练到今日之境界,连堂主的位置都搭了进去,本就无路可退,若未能遂愿,大不了玉石俱焚!”
早在他得讯之时,便已派出一拨不记名的死士,潜伏于宝兴州各镇,无令不动,连谢如英也不知,若非练功走火,岂会等到今日?说来也是福祸相依,此番引出杨破军和皎娘的奸心,借势扫除障碍,虽然招惹了十方塔,东窗事发,他还能全身而退,有妻子占据堂主之位,只要夺得秘笈,不难重掌大权。
“容斋主,我敬你是十君子之一,本想留些情面,怎奈变生意外……事到如今,劝你快些拿出秘笈,免得牵累无辜。”顿了下,他看向窗外,眼见红光闪亮,烧灼夜色,分明有人纵火,依凭于山林的阵法再如何厉害,岂能抗住熊熊烈焰?
霎时,容舜华脸一沉,心知此人执妄已深,几近疯魔,多说也是无益,趁着火势尚小,他定了定神,道:“且慢,勿伤人命,我带你们去。”
尹厉暗喜,却不敢大意,双掌蕴蓄阴劲,紧随其后,又给单崇使了个眼色,让他制住温厌春,只见容舜华走到画前,扬手拂袖,案台应声而移,露出地板,看来平平无奇,但在七下敲击之后,那面墙缓缓翻转,后方竟有暗室,小若箕斗,勉强容身,底下是一团漆黑,石梯曲折,不知蜿蜒到何处。
那晚皎娘前来探秘,在此驻足许久,竟未发觉,可见机关之妙,容舜华取过一盏铜罩的烛台,拾级而下,尹厉也端灯跟上,单崇挟持着温厌春,落后几步。
黑暗之中,温厌春只觉胸口闷塞,又兼xue道受制,步履艰难,她咬破舌尖,也不在乎前头的人,哑声道:“申廿四,他许了你甚么好处,真要一错再错?”
单崇死死抓着她的肩膀,轻嗤道:“我落到这步天地,都是拜你所赐,既已败事,回了十方塔也没活路,弗如拼上一把,至少也能拉你垫棺材呢。”
尹厉哈哈大笑,温厌春似是词穷,一路上不再说话。半晌之后,他们下行数丈,进入一条石道,复又东转西绕,推开暗门,还未踏入,便给宝光晃了眼。
密室约莫两丈见方,双侧高悬铜灯,地上摆有两排八口箱子,金砖银锭,珍珠翡翠,价值难以估计,尹厉纵然见过大世面,此刻也已眼花缭乱,不消说旁人,随手拿起一只元宝,掸去灰尘,底部刻的是瀚漠文字,应为九幽夫人生前在罗刹堂搜获的财物,单凭这些,红袖斋便有了根基,难怪能养活那帮子老弱妇孺。
单崇看的眼热,抓了一把珠子,揣入怀中,容舜华视若无睹,扳动灯盏,左边墙壁上擡,尹厉以为还有珍宝,探身而入,竟自吃了一惊,原来这洞中垒满了骷髅头,朽烂不堪,角落里散着残兵烂衣,料是死生之敌,永无解脱。
见状,尹厉定了定神,再无疑虑,温厌春也被单崇推搡进来,跟着他们穿过骸骨堆,到得尽头,容舜华放下烛台,照亮了壁上的画像,见是个玄裳妇人,长眉凤眼,容貌极美,却是冷若冰霜,隐隐带着几分煞气,令人心生敬畏。
温厌春一眼认出,画中人正是九幽夫人,但不如她记忆的年轻。
明烛高烧,画像之前设了供桌,除开油盏和香炉,还有个铁盒,容舜华打开铜锁,里面是一本书,封皮上写着“地狱变”三字,边角发黄,年深日久。
尹厉要待伸手,铁盒又已关闭,容舜华冷冷的道:“放人。”
“我怎知秘笈的真假?”尹厉眯起眼来,暗地里给单崇打手势。
温厌春心念急转,料知此二人欲施偷袭,不待容舜华答言,忽而道:“尹堂主,你早年轻敌,给一个丫头刺中气门,痼弊难愈,哪怕取得绝学,也是徒劳!”
闻言,尹厉霍然回身,他这伤不算秘密,但要说出原由,实在丢脸,是以讳莫如深,知情者本没几人,更不敢多嘴,眼前的女子如何晓得了?
“你——”他盯着温厌春,往事翻涌,蓦地脸色大变,“你是那个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