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反叛 - 最后一只蚩尤/鸾停集 - 匿名君 - 玄幻魔法小说 - 30读书

☆、第十一章 反叛

凤集大笑,伸长手将永嘉拉倒,搂在怀里,点着他额头笑道:“你想吃就吃罢,放心,我保证不会饿肚子。”

永嘉很是怀疑地看了看凤集,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将那个小银锭收回了怀里。看着这个小小的蚩尤,小心翼翼藏起那个小小的银锭,凤集不由得蓦然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

然则永嘉永远都是打破幻想的那一个不靠谱的家伙。

就见收好银锭的永嘉趁势便往凤集怀里使劲拱了拱,然后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好困好困,阿羽咱们睡罢。”说着话,两只手便很不小心地蹭开了凤集的衣襟,往里摸进去。

凤集一把捉住永嘉的手,微笑道:“困就乖乖回去睡,莫要在这里捣乱。”

永嘉抱屈道:“地上太冷,你忍心叫我天天睡地上么。”

凤集一笑,道:“那咱俩换换,也好。”

永嘉看着凤集泫然欲泣,凤集看着他微笑,磨蹭半晌,见凤集丝毫不为所动,永嘉也只得不情不愿地爬下了床,嘟囔道:“好罢好罢,还是我睡地上罢。我家娘子好狠的心。”

委委屈屈钻回自己的地铺,永嘉到底还是不放心,又问道:“可是阿羽啊,不让我拿这个小银块换钱,你拿甚么吃饭呢?”

凤集微笑道:“自然有办法,你乖乖睡,明早,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说罢,便吹灭了烛火。

永嘉勉强闭上眼,在地铺上扑腾半天,忽然又翻身坐起来,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阿羽,我要和你一道睡。”

凤集失笑:“今日怎么这般黏人?不像你了。”

永嘉正色道:“我不踏实,总觉得你在憋着甚么心思。如今你家也不要了,老师也不要了,皇帝也不要了,官儿也不要了,好友也不要了,我真是害怕,哪天你连我也不要了。”

凤集心中一软,柔声道:“别担心,我当初既然答应了,便死活都会带着你。”

永嘉听得一个死字,忽然灵机一动,跳起来兴冲冲道:“这样罢,咱俩定个生死契约,你要是偷偷离我而去,便要……嗯,便要……”

凤集微笑道:“我若是背你而去,便要我孤苦终老,恶疾缠身,不得好死。”

永嘉一拍手,道:“好!我若是背你而去,便永生永世也见不到我阿爹!”说完,手快脚快爬上床榻,不由分说骑在凤集身上,便开始扒他的衣服。

凤集吓一跳,连忙挣扎,但哪有永嘉力大?尽管他一叠声喊着:“住手住手!”永嘉哪里听他。

他只有拼死抵抗,可惜护住这边保不住那边,衣襟转眼就被扯开了,事出突然,镇定如他,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慌乱。幸好永嘉只是扒开他左侧的肩头,露出那块赤红的伤痕就不再扒,回手从床榻边上的小几上拿过装着蚩尤珠的匣子,掏出蚩尤珠便按在了伤痕上。

赤红色的蚩尤珠在黑暗中闪着微微的光,映出了永嘉的身影,在闪烁的光芒里,他渐渐显现出一身鳞甲,和头上两支小小的角,在这样的角度望过去,似乎很狰狞,又似乎很亲切。凤集不再挣扎,略有些出神地看着永嘉密布鳞片的脸。还有些陌生的鳞甲,已然很熟悉的眉眼,那样小小一张脸,小小一个人,却是一个那样神奇的存在。

永嘉居高临下望着他,难得严肃地道:“这颗蚩尤珠,从此沾了你的气息,契约就此成立了。阿羽,咱们这个契约,到死方休。”

凤集侧过头,望向自己的左肩,在蚩尤珠的光芒映照下,见那块伤痕上已出现了个图案,依稀便是一只长角被甲的成年蚩尤头像。

永嘉认真道:“这种生死契约,一只蚩尤一辈子只能订一次,我如今,跟定你了,你我打今日起,生生世世也捆在一块儿了,你便是去阴间轮回,我也一样跟去,等你转世。”说完,很是深情地望着凤集。

凤集沉默了片刻,道:“又变成这个不能见人的样子,明日,你还是乖乖在客店里待着罢,咱们一时走不了了。”

永嘉呆了呆,惨叫一声道:“啊!我怎么忘了这个!”他一脸悲痛地问,“会不会耽误了你甚么事?”

凤集理好衣襟,伸出手,将还坐在他身上的永嘉拉倒,搂在怀里轻轻摸了摸他头上的小角,安抚道:“好啦,没关系,生生世世都被你捆死了,才三日而已,我等得起。”

他也不等回答,管自拉过被子,将永嘉裹进怀里,道:“睡罢。”便不再说,闭眼似乎很快沉沉睡去了。

永嘉有些懵懂,糊里糊涂被凤集搂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抬起头,便是凤集修长的颈项和线条柔和的下颌,将脸贴过去,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颈侧有快速的搏动。

永嘉不明白凤集为甚么心跳这么快,他只知道,在这样迅速有力的搏动陪伴下,他平生第一次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这感觉既不同于看到四郎和秀娘,也不同于思念自己阿爹,甚至不同于头一次见到凤集时的心情,就好像自己生来就缺少的甚么东西,在这种搏动中,被补完全了。

相距甚远的身高,相距甚远的年龄,甚至完全不同的种族,都不再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阻隔,无关乎□□,不考虑其他,只是这样静静地偎依着,相拥而卧,便有了安全的味道。

这辈子,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亦或是未来那些永永远远的日子,都要这样,永嘉想。

烟花三月,扬州城最最热闹最最繁华的街市上新开了一家商行,装饰得极具异域风情,美貌妖娆的胡女当门迎客,内中各样异域珍品,真珠、宝石、香料、脂粉、镜奁、各种奇特的布料、奇特的药物……品种繁多,应有尽有。江南因漕运兴盛,已是如今朝廷的钱袋子所在,民力丰厚,因此这家商行一时间宾客盈门,名声鹊起,扬州城内外都听说了这样一家商行。然这样一家后起之秀,资本却好似雄厚的很,许多商家一时周转不来,只要有田亩或者其他甚么抵押,居然都能很容易地在迟柳堂借出大笔银钱来,且迟柳堂开的飞钱,竟能在大江南北许多商号可得兑换,竟比官府开具的信用还好的多。

更奇怪的是,商行生意做得大,出面的却只是个掌柜,四五十岁年纪,看来很是普通,谁也不晓得这家商行背后的东家是甚么人,只是听说,东家姓谢。

有人猜测,东家定是陈郡谢氏的甚么人,当今圣人最最宠爱的刘侍郎,前阵子不就刚刚娶了陈郡谢氏的女儿么?刘侍郎才进朝廷多久,却生生从顾相手中抢来了署理度支司的权利,为的甚么?还不是刘郎生钱的本事高明,可以让圣人的小金库日渐丰满么。圣人欢喜,那便是一步登天了,于是这样一介平民,居然也能娶得谢家妇,那么本有日薄西山之势的谢家借着刘侍郎的便,在江南漕运便利之地开家这样的商铺与地方豪强抢生意而不被打压,便都说得过去了。

这所谓的东家,其实便是凤集。左右永嘉也算半个谢家人,只是这样借一下谢家的招牌,凤集毫不心虚。

他原先盘算的很好,目前藩镇最大的问题便是手中有大把钱粮,养得起兵,便可联合地方豪强割据一方,与朝廷分庭抗礼,因此便想从钱上入手,想法子分化各藩镇的势力,然则人算不如天算,他这几年生意做得正风生水起,却被剑南西川反叛的消息打乱了计划。

这两年来,朝中的变化实在太大。

永贞元年六月,广陵郡王北征,大胜回纥,封广平王,原神策军大将军白兴平乞骸骨,白志德拜大将军,领右神策军。

同年十二月,卢相以中书令兼领吏部事,便是做了宰相。

永贞二年元月,圣人身体不适,顾相上疏请立皇嫡长子建宁王李茂为太子,圣人不准。

五月,刘仲文领度支使,统管军国用度。

同年十月,建宁王妃之母被举告,涉巫蛊,迹同谋反,圣人大怒,将建宁王妃废为庶人,王妃母族举族上下几百口人被诛杀殆尽。李茂跪阶前涕泣请罪,顾相领几十位朝臣为之求情,勉强保住他不被株连,但李茂从此再难得圣人之欢心。

永贞三年四月,剑南西川节度使病故,其子韦高任留后,尚书朝廷请颁节度,并以重金贿顾相,希望完全领有包括剑南西川、东川及山南西道在内的三川全境,顾相不允,先一口回绝了韦高的贿赂和要求,并明令不允许韦高自行接任剑南西川节度使,改为朝廷另派大员过去接管。这件事触动了许多藩镇的利益,长久以来,藩镇不服中央号令,自行决定继任者,已是常见的事情,甚至有几家藩镇相约,要合力保护节度使代代相传不受朝廷管辖的权利。如今顾相这么一来,很多藩镇不免有唇亡齿寒之感。因此韦高一呼百应,联络了山南西道、剑南东川、黔中道等几镇,起兵反叛。

十二郎在与者师一役中已升至右翊卫校尉,官居六品,此次接到父亲的加急信函返京,随军出征,领军者,正是此前已屡建军功的广平王李淳。

因此番有几个藩镇出兵助阵,朝中对此战信心十足,共计发兵四十五万,号称六十万,浩浩荡荡开赴剑南道。大军出发后不久,李淳便令人密信凤集,将他悄无声息地请到了军中。

永嘉对此很是不忿,天天好吃好喝,可以尽情搂着蚩尤珠逍遥自在的日子过不得,偏要跑去人来人往的军营里头扮小童,凤集安抚他道:“兵者,国之大事,你乖乖随我去,以你我之力,救得一条人命也是好的。”

永嘉还是不大开心,只是见凤集脸色肃然,也晓得兹事体大,便不敢再闹,老老实实随他去了。

凤集倒不是觉得李淳此战非己不可,他此番前来,别有打算。见了李淳,叙礼完毕便也不废话,直言道:“殿下,这一战,打不得。”

李淳这几年年岁渐长,下颌上已蓄起了微须,因各种内忧外患,劳心劳力,神情已颇有几分憔悴,见凤集却是依旧翩翩少年郎模样,笑道:“子羽这些年逍遥的好,竟风采如昨,我却老了。”

凤集微笑道:“殿下是成熟稳重得多了,可喜可贺。”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