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争吵 - 断层顶流是我的考古搭子 - 安喜悦是我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9章争吵

第9章争吵

小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并不能完全隔绝隔壁大会议室的声浪。激烈的争论如同冲击波,一阵阵穿透过来,敲打着金一川的耳膜。他原本试图沉浸在剧本片段中的思绪,被彻底打散了。

争论的焦点,正是张风帆那近乎偏执的艺术追求与制片人毛鸿宾死死把守的预算红线之间的激烈碰撞。

张风帆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被触怒的焦躁:

“……质感!我要的是那种真实的、扑面而来的荒芜感和历史的沉重感!你们选的那个外景地,光秃秃一片黄土坡,后期调色加再多冷滤镜,也调不出车叶县1976年冬天,大雪覆盖、天地苍茫、古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那种宿命般的苍凉!观众需要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寒意,那种在极端环境下发现奇迹的震撼!这必须实景!而且,必须人工降雪!还原历史那一刻的气象条件!”

紧接着,是制片人毛鸿宾同样拔高、却带着更多无奈和火气的反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的张大导演!清醒一点!现在是五月末了!燕北都开始穿短袖了!我们一个月后开机,正是燕北,不,是全国最热的三伏天!车叶县那地方你比我清楚,寸草不生,黄土能晒得冒烟!地表温度随随便便就能上五十度!你跟我说人工降雪?!”

毛鸿宾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他显然被张风帆的“异想天开”气得不轻:

“你知道那玩意儿多烧钱吗?!一台大型造雪机开一天,光是电费、水费、机器损耗和人工,成本就高得吓死人!更别说是在三十多度、湿度极低的戈壁环境!雪刚喷出来,没等落到地上就化了!你想达到你剧本里写的‘积雪盈尺,覆盖墓道口’的效果?一台够吗?两台?三台?!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喷?那不是在造雪,那是在烧钱!烧我们本就不富裕的预算!烧投资人的命!”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死寂。

金一川甚至能想象出里面的场景:张风帆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毛鸿宾则可能气得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其他主创人员——编剧、美术指导、摄影指导、外联制片等等——全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眼神在两位大佬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和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金一川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耳朵几乎要贴到那扇磨砂玻璃墙上。他作为演员,向来只负责在镜头前诠释角色,片酬自有王博去谈判,电影制作的成本控制、资源调配这些庞大的后台运作,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此刻听到这些赤裸裸的、关于“钱”的激烈交锋,他感到一种新奇又略带不安的冲击,仿佛无意间掀开了华丽幕布的一角,窥见了后台一片狼藉又热火朝天的真实景象。

“质感!真实!”张风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敲击桌面的声音清晰可闻,“毛子,你跟我合作多少年了?哪部片子我糊弄过观众?哪部片子不是在有限的条件里追求极致?绿幕?绿幕能抠出那种风雪打在脸上的真实触感吗?能抠出演员在零下十几度环境里那种真实的生理反应吗?能抠出那种天地一片白茫茫,只有考古队那一点微弱灯光在风雪中摇曳的孤绝感吗?!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虚假的质感骗不了人!”

“是是是!张导!您要真实!您追求艺术!我懂!我都懂!”毛鸿宾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又无奈的控诉,也“砰砰砰”地敲着桌子,力度丝毫不逊色,“可咱们也得讲点基本法吧?预算!预算就是基本法!咱们是加了投资,可您知道您那美术组、道具组、特效组报上来的单子有多吓人吗?光是复原那些古墓里的壁画和陪葬品,就得请多少位老手艺人?多少吨特殊材料?您要的那种‘千年尘封感’,不是做旧做出来的,那是拿真金白银和时间堆出来的!”

他喘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我再给您举个更现实的例子!剧本最后那场重头戏,得去米国拍!还得带过去整整两大集装箱的特殊道具!那些玩意儿,精密、易碎、价值不菲,根本走不了空运!只能走陆运转海运,再转陆运!这路线有多长?环节有多复杂?风险有多大?您想过吗?!光是为了确保这些东西能安全、准时抵达拍摄地,我们就得提前至少一个月装箱发运!现在陆运通道紧张得要命,国际物流更是排期困难,我得动用多少老关系,砸多少额外的‘加急费’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这时间、这成本,您算过吗?!”

“这些东西我这边还要用啊!”张风帆立刻反驳,语气急促,“米国的戏份要等最后才拍!前面的棚内戏、车叶县的外景戏,这些道具都得用!难道要它们提前一个月就‘消失’在片场?这怎么可能!”

他似乎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声音拔高:“能不能两边同步?我们分成四个组!a组拍车叶县实景,b组拍棚内古墓,c组拍现代线,d组提前去米国准备……”

“打住!打住!我的张祖宗!”毛鸿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打断了张风帆的“宏伟”设想,“还分四个组?!您当我是开印钞机的吗?!现在我们维持abc三个组并行运转,制片部门就已经是人仰马翻,预算表天天拉警报!四个组?光是核心主创的分流、设备的重复租赁、人员的额外差旅住宿,就能把我们直接干破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抛出了最后通牒,声音反而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

“张导,道理我都掰开揉碎说了。要质感,还是要成本?您要是坚持您的‘真实’方案——人工降雪、分四组、道具提前运米国……行!没问题!我毛鸿宾绝不拦着您追求艺术!但您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再给我找来两千万!真金白银的两千万投资!只要钱到位,我二话不说,立刻去给您联系最好的造雪团队,协调最复杂的物流,安排最顶级的四个摄制组!您看怎么样?”

大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金一川甚至能感觉到门外小会议室里自己的心跳声。

两千万!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他演过不少大制作,但一部电影在筹备阶段为了一个场景、一个效果,制片人就直接向导演索要两千万追加投资,这种场面他还是第一次“旁听”。这让他对《二十七夜》这个项目的庞大和烧钱程度,有了一个极其震撼的认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矿泉水瓶身。张风帆会妥协吗?为了追求他心中的“真实”质感,他真能再拉来两千万?还是最终不得不向现实低头,选择相对廉价的绿幕方案?

金一川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试镜的这部电影,其幕后的博弈和挣扎,其承载的期望与压力,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沉重得多。

这不仅仅是一个角色,更是一场关于艺术理想与商业现实的宏大战争。

或许,还有其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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