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平瑶山一带村镇不多,其中最是人少的,当属最近山脚下的青潭镇了。
那一日,寅时初过天色微亮,可林里的路却还是黑得难辨,深林之中偶有乌鸦低鸣,阵阵压在头顶久散不去,诡异得令人发颤。
陆曦月独自一人摸黑行在林间,每一声乌鸦低鸣都惊得她忍不住缩一缩脖子,可稳了稳神后,又大着胆子继续朝更深的地方摸了过去。只是她越往里走,就越觉得有一阵细碎的声音在慢慢靠近,她心里不由有些慌张,刚要回身去看,肩上却是让人重重一拍。
“曦月!”
“啊――!”陆曦月吓得惊叫一声,顿时掀得林中鸟儿惊颤,纷纷扑腾起翅膀一阵乱飞。一时间细碎的树叶与断枝从头顶纷纷洒落,陆曦月吓得魂不附体撒腿就跑,却让身后那人一把捂住口鼻:“你喊什么!是我!”
陆曦月惊魂未定,一口咬上那人的手,待他吃痛松开,再定睛一看,吃惊道:“大哥?怎么是你呀!”
陆清桐倒抽一口凉气甩了甩手,低头一看,手上结结实实的一圈牙印:“都说了是我,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不认得了?”
“谁让你吓唬我!”陆曦月忙站起身来将身上的碎叶拍开,上前拉过他手瞧了眼道:“活该!”
陆清桐撇了撇嘴,收了手道:“难怪李爷爷家的孙子瞧不上你,哪有姑娘家这么凶的。”
“他瞧不上我?我还瞧不上他呢!”陆曦月哼了声道:“都二十的年纪了,个头还没他那胞妹高,长得又丑,我才不稀罕他。”
陆清桐听她这话直摇头,四处看了看道:“你这胆子也是太大了,没听镇子里最近都在传山上有妖的事情?居然敢半夜一个人偷偷跑上山来,是不是不要命了!”
“你还说呢。”陆曦月本就让他吓得不轻,如今被这么一说,更是觉得脖子里窜冷风,凉飕飕的:“是你说的山上有萤火虫,惹了我兴趣又不带我来捉,那我只好自己来了。”
“那你也得告诉我让我陪你来。”陆清桐一边说着,一边拉上陆曦月的手慢慢向前走去:“但凡是你说的,我如何也会陪你过来,你一个姑娘家,定要有人在身边保护你。”
陆曦月不由紧了紧手,望着陆清桐道:“大哥,这山上真有妖吗?”
“这还有假的?咱这镇子就那么些人家,最近出殡还少吗?你是没瞧见之前见过那妖精的人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模样,太吓人了。”陆清桐道:“就那总砍柴上瑶城卖的赵叔你可记得?个把月前,就是从他这儿起的头。说是那日照例上山砍柴,不多会儿就一身血从山上跑下来,满口怪声喊着妖怪,妖怪。”
这话若搬在白天大街上说,是如何也吓不着陆曦月的,可偏偏眼下四周漆黑,只有零星几点光洒下来。陆曦月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紧了紧陆清桐温暖的大手道:“那,那后来呢?”
“后来他家里人给请了大夫,不治还好,脱了衣服一瞧,身上全是血窟窿。”陆清桐说着,瞧了眼陆曦月道:“那血窟窿大大小小,都咕噜噜往外冒黑血,大夫说这是毒,可却又解不了。”
陆曦月越听越害怕,到底是个姑娘家,如何胆大也经不住这么吓唬。然她刚要松口下山,转眼却是看到不远处隐约几点绿光闪动,心中不由一喜,恐惧去了三分:“大哥你看!”
陆清桐早是瞧见了那不远处的萤火虫,四下看了看,道:“说好了,只捉几只就赶紧回去。”
“听你的!”陆曦月一阵欣喜,忙就拉着陆清桐跑了过去。陆清桐向来宠她,早预备了麻布袋子收在袖里,拿出来抖开,递过去道:“来,拿好了,捉着了就放这里头。麻布透光,能瞧见的。”
陆曦月哪里还会说不,忙忙接过来跟在他身后,之前的害怕早就烟消云散了:“大哥,你继续说啊,那赵叔后来怎么样?身子好了吗?”
“没有,没两天就死了。听说死的时候,身体还干瘪发青,就跟被抽干了血一样,模样特别吓人。”陆清桐小心用两只手护住一只萤火虫收在手中,跟着放进麻布袋里:“之后陆续上山的人回来以后都是这样的病症,镇上很久都没有一下死过那么多人了。”
“真吓人。”陆曦月将麻布袋子的口收拢,嘴上虽是说着,可心思多少也不在陆清桐的话上。她学着他的样子慢慢走入萤火虫群,不想萤火虫像被惊到一般,一瞬四散而去。陆曦月多少不服,可也并未立刻放弃,小心翼翼又靠过去。
而反观陆清桐却是轻轻松松一手捉一只,见陆曦月一无所获,忍不住嘲笑她道:“行了,你就别捉了,你那么凶,萤火虫瞧见你都跑。”
“你笑我!”陆曦月一拳捶在陆清桐肩头,陆清桐装作疼,一咧嘴跌跌撞撞就往山下跑:“别打别打,你这怪力,比娘下手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