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结局
第111章结局
二人分工明确,迟宿负责除了做饭以外的所有活计。小神明什么都会,偏偏喜欢颐指气使地使唤他,自己溜到凤凰身边跟她说话。
沐芳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雏鸟,在凤凰身边叽叽喳喳,他经常一个人就能表演一群麻雀开会,吵嚷的声音让寂静的丹穴山多了十倍热闹,凤凰也适应了他闹腾的性子,长颈贴着蛋壳,安静地听他说话。
迟宿时常得等到沐芳睡着才有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
凤凰白日被沐芳分散精力,到夜里终于有了些许困意的样子,垂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长颈假寐……迟宿再靠近她,她已经不会再做出过于激烈的反应。
迟宿小心地伸出手,轻抚着凤凰温热的长颈,这个位置的绒羽十分柔软,顺着羽毛生长方向反复抚摸几次后,凤凰喉咙里会发出舒服的喟叹声,那双华光流转的美眸倒映着他的面庞,偶尔也会流露出类似于困惑的神色……
一家三口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共处着。
今天是意料之外。
迟宿在河边净了手,十分自然解开收拾厨房时绑缚的宽袖,凝视着蜿蜒流淌的长河,回凤凰巢穴的路上,地面突然晃动了一下,大地之下像是有什么巨型怪物匍匐而过,地面被顶开土层,由近及远,惊心动魄,像那条蜿蜒曲折的大河,咆哮着奔向山上的凤凰巢穴……
这个时空裂隙里有太多消失在时间长河里的上古异兽。迟宿愣了一瞬,就提剑奔去,冰魄剑在这个地方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威力,他看准了巨兽行进的路线,暴喝中向地面一个猛扎,冰魄剑命中了异兽尾端,山林中传来嘶声的吼叫。
剧痛使得异兽本能地想要收起尾端向前方蜷缩,却被冰魄剑死死钉在大地上,那异兽果断地弃尾而去,一眨眼的功夫,迟宿就看到了凤凰巢穴方向的火光。
迟宿暴怒,抽出嵌入大地的冰魄剑,冰屑中裹挟着剌出的鲜血与碎肉,持剑杀到了巢穴边上,却见凤凰摁着一只巨型的断尾蝾螈,愤怒的尖啸声将蝾螈刺得七窍流血,哭爹喊娘。
“你们凤凰族也太奸诈了,竟然用这种捕猎手段!放个空蛋耍老子,啊?不就是要吃我吗?吃吃吃!反正老子的骨头还在魔龙胃里消化呐!”
“你胡说!你胡说!这不是空蛋,我的孩子没有死,它没有!”
迟宿听到了熟悉的女声,那是从凤凰喉咙里传出来的,癫狂又惊恐的呐喊。
“珞珞……”迟宿见状,连忙顺着她的话,轻声哄道,“那孩子没有死,他一直在你身边,我们一直在你身边……”
凤凰猛地转过头,在漫天飞扬的尘灰里辨识出迟宿的身影,眼角掉落出一颗珍珠大小的血泪,如同繁星自夜空徐徐坠落,流光溢彩。
“阿宿……”
火光熄灭,凤凰周身的华光一收。
白珞跪坐在铺满苇草的巢穴中央,裙衫被不尽火焰烧得焦黄破烂,一身耀眼夺目的金鳞,伤势密布,胳膊、肩膀、脖颈等等大小血洞十数处……即便都已经止住了血,迟宿依然看得胸中一痛。
那痛觉来得如此猛烈,他几乎瞬间单膝砸跪在地。
白珞对身上的伤势几无所觉,视线落在身旁比自己的人形大了数倍的凤凰蛋上,看着蛋壳底部足有一指余宽的裂缝,指腹轻触上去,没能感受到蛋壳内的生息。
这个认知让她瞳孔骤缩,一双手掌覆上蛋壳,像拥抱的姿势一般,她急切地想确定凤凰蛋中的情况……
彼时迟宿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忍着胸口剧烈的抽痛,疾步上前,一只手从背后抱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了她惊惧的双眸!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你看到的这些并不都是真的……”
他们说话间,那只断尾的蝾螈小心翼翼地匍匐着向后退开……迟宿余光瞥见蝾螈悄然溜走的影子,心下没做太多计较,随它去了。毕竟这只异兽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破坏,他们也算因祸得福……
迟宿收起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解释道:“凤凰一族能够逆转时空,珞珞,那个孩子生命力非常顽强,他已经以另一种形式降生于这世上,正是……你最喜欢的沐芳!”
原本是他一缕残缺的魂魄,因为受了神光凝聚成了人形,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某一时刻,成为凤凰雏鸟魂魄的载体……
白珞与他成亲时,说想要一个沐芳那样可爱的孩子……
那时候的他们都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的生命早就以一种奇异的方式与他们连接在了一起。
“沐芳……”
白珞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前闪过许多记忆的片段。
那是沐芳在照顾化形为凤凰的她。
“娘亲,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梦见你了,你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逛人间的集市,你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玩具!”
“嘻嘻,以前我还叫你白姐姐,缘分真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呢!”
小孩儿趴在凤凰巢穴边,藏在苇草后的眼眸澄澈无邪,偷偷地凝望着她,微风摆动苇草的时候,凤凰略略歪头就能看到他。这时,小孩儿会略显紧张地搓着手,冲她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娘亲,沐芳最喜欢你了……”
珞珞,我很爱你……
稚嫩的嗓音与白楚传递至白珞心间的声音重叠,一瞬间,完成了某种奇妙的延续。
白珞从回忆中猛地醒悟过来,绷紧的身体无力地软了下来,双肩轻颤。
“我怎么……这么傻,竟然以为自己至少会比她……做得更好……”
迟宿感受到掌心的湿濡和冰凉,便知道白珞已经泪流满面。他放下了捂住她双眼的手掌,双手从背后完全将她拥入怀中,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因为白楚……”顿了顿,他改口道,“你因为母亲的事很难过……”
“不,你不明白,阿宿……”白珞摇头,说,“当我知道腹中有一个小生命时,我不断地在想,我该如何对待自己未来的孩子……”
白珞记得,那天自己面前站着世上最强的魔,身体被十数颗蚀骨红钉穿透,可是因为腹中的新生命,她生出了前所未有的信念与勇气。
“我不会像母亲从前待我那样冷漠,也不会像她那样过于严苛……不能让人感受到的感情,何以能够被称之为‘爱’呢?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去爱自己的孩子……我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母亲。”
于是她长久地守护和注视着,那个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生命,祈求它会发生某种奇迹,孵化。
却不知道它早已以另一种方式,降生于世。
初为人母的自己如此愚笨,何以见得,就一定能做得比白楚更好呢?
“我想给它自己的全部,哪怕是我的生命,我期望它能够平安、快乐,长大成人,去见我未见过的山川日月……我担心它不够强大,羽翼不够丰满,无法飞跃广阔的山海;又害怕它飞得太远,找不见回家的路……这便是母亲曾经对待我的心情吗?”
夕阳西下,夜幕沉降,泪雾模糊视线,白珞眼前闪烁过鲜血浸透的山道和血泊中白楚未能阖上的眼睛·····她的心依旧被剧烈地扯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