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红豆
第99章红豆
图尔镇,晋李记酒肆。
老板娘心不在焉地将酒坛的绳索系好,递给眼前的女道长。
白楚正要提起酒坛,怎料,眼前的女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她眉心微蹙,若不是确认眼前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恐怕女人此刻已经被她身上的威压震飞。
在偌大的图尔镇上,这位老板娘称得上是一等一的姿色,体态丰韵,肤如凝脂,一双媚眼略带敌意地盯着她,“你是图尔什么人?”
这是……图尔欠的风流债?
白楚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转过头,打量这个凡间女人,然而看到女人泪眼婆娑的样子,心底那点戏谑莫名地消失无际,“一个朋友罢了。姑娘无需多心……”
“对不起……”晋李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蓦地松开了手,低眉顺眼,有些语无伦次地解释说,“我记得你,你以前到我的铺子买过酒……对不起,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怕是有些魔怔了。”
一面道歉,一面用手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力道之大,甚至能够听到骨骼相互摩擦间的响动。
白楚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礼貌的笑意有些勉强,提上酒坛,迅速转身而去。
这次,身后再次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指甲涂着艳丽的丹寇,皓腕上戴一只红玉镯,衬得肌肤愈发柔美丰泽……
白楚没有立刻掀开她,蹙眉道:“既然你与图尔有渊源,我便不会轻易伤你。孽畜,还不滚开!”
最后一声警告,蕴含着化藏境的威压,若是寻常妖魔,恐怕已被震得肝胆俱裂。
然而那只肌肤丰泽的手就那样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慢慢地、慢慢地,那只手的皮肤变得惨白和死气……
白楚不得不拔刀逼退身后的鬼魅。骨镰的刀气与她身上的威压将酒肆中封存的酒坛震得爆裂开来,水花四溅的同时,这间屋舍也在剧烈的晃动下摇摇欲坠,白楚飞身撤离,跃至距离酒肆半条街外的屋瓦上,看着那间屋舍轰然倒塌。
图尔镇的镇民还以为出现了地震,愣了几息后,互相吆喝着赶紧救人。
白楚见状,立时掐了个诀,以传音入耳之法,警告镇民千万不要接近那个地方……但她到底是个外人。晋李平日里人缘不错,几个村民见酒肆塌了,急急忙忙带着铁锹接近那里。
咔嚓、咔嚓
几人脚下出现横梁断裂的声音……
站在屋瓦上的白楚第一时间嗅到了地面的血腥气。
“这这这……”
“快跑,有鬼啊……”
“她她她是个女鬼!”
几人扔下铁锹,连滚带爬地跑开。
可惜他们还未逃出一丈之地,胸膛便被一只鬼手穿透,须臾,没了生息。
白楚见此,立即向酒肆周围扔了几道阵符,将晋李困在阵法之中……骨镰的威力过于强悍,她心有顾忌,不敢在人口如此密集的城镇里使用这把神刀。
而眼前的女鬼,实力俨然不逊色于她……白楚推测,这家伙至少也是化藏境的鬼修。
晋李坐在一片废墟上,撩起裙摆用力地擦拭自己手上的人血,一双眼珠像是被生剜了去,空洞无比,不住地淌着血泪……·这是被心魔困住的征兆!
“我已经轮回转世了无数次,将一身的罪孽都在忘川里洗涤干净了。您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想过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我不想再做您的傀儡了,魔神……”
白楚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当听到那个名讳的时候,还是不免心头一跳,“你究竟是谁?”
“晋李是当年为魔神征战的将领——百鬼王的转世。”
回答她的,是一个天外御剑而来,浑身邋遢,乍看混不起眼的清瘦男人。
图尔性情古怪孤僻,顾雪影和白楚,都是为数不多能与他称得上好友的人。
白楚曾经从半醉的图尔口中听过一个“人鬼殊途”的故事。
那个故事只有寥寥数语的描述:一名剑修爱上一只女鬼,欲与其厮守终身,后来意外发现女鬼竟然在偷偷残害生灵……剑修亲手消灭了爱侣,而后数百年止步上墟境,终日困于剑炉,借酒浇愁。
原来借酒浇愁……借的是所爱之人亲手酿造的酒,不知他浇的是哪门子的愁?白楚都不知该嘲笑这家伙是傻还是痴。
原本安定和谐的小镇上空,因为百鬼王的死气笼罩了一层重重的阴霾。
此情此景,大约与某一个时空的故事交汇,图尔御剑落地时,眼眶渐渐泛红。
白楚本以为那是图尔的眼泪,待他走近,才发现那是剑修眼底充斥的血丝和滔天怒火。
这位威名遐迩的铸器大师身形瘦弱,却是顶天立地。
他笃定魔神正隐身于暗处,怒吼道:“魔神,你有什么手段,大可冲着我来,为什么不肯放过晋李?一条命债受三世因果,晋李轮回转世三百年来皆是不得善终,那些血债她已经还完了……为什么不能让她平安地度过这一生?为什么?”
彼时无数法器感应到他内心的悲怆。
竹林剑炉枯屑漫天,那些被他随意摆放的刀枪剑戟齐齐向小镇飞来。
就连白楚手中的骨镰,刀身周围也升起一股无形气流。
轰!
困住百鬼王晋李的阵法突然发生爆裂,阵法反噬的力量教白楚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但见女鬼双眸空洞,内心已经完全被魔气侵蚀,一头黑发披散,疯长三尺之长,青紫的血管纹路从脖颈处一路显现到眼角,满脸狰狞地朝图尔扑了过去。
“无知的凡人,你竟敢冒犯魔主!”
这一刻的晋李不再是铸剑师守护了三百多年的爱人,而是魔神麾下凶悍的鬼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