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收山
夏天过去了，秋风又开始清扫树上的黄叶，一早一晚已经能明显感到凉意了。宁宁终于转到了师大附小，每天乘坐校车上学放学，再也用不着他跟小草接来送去的。宁宁已经逐渐习惯了跟他们生活，星期天或者节假日，他跟小草必然要带着宁宁到公园去玩，他如果有事，小草就自己带宁宁出去，她带宁宁出去就是逛商店，几次下来，宁宁的床上、屋里就摆满了各种各样毛茸茸的动物和人物。
何天亮现在觉得每天的生活都是充满欢乐的喜剧。唯一让他不安的就是小草一直没有正面答应跟他办理结婚登记手续。这么拖着，何天亮觉着好日子象一辆走在没完工的路上的车，说不准什么时候路就走到头了。经过再三思考，何天亮决定找道士好好谈谈他跟小草的事儿。小草的事情已经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他想，道士是长期在社会上混的老油条，对这种事情也许比他有办法。起码旁观者清，能帮他分析分析小草一直不跟他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原因。刚好何天亮又结算了一笔货款，道士应得的那一份何天亮准备亲自给他送过去，趁机跟他好好谈谈。
去之前，何天亮挂了道士的手机，手机关机，没有应答。道士的手机关机是经常的事儿，也不知道他是事情太多，还是不适应现代化通讯工具，他好像根本没有及时给手机充电的概念，手机动辄就没电了。何天亮估计他又是手机没电了，就直奔他家去了。
道士如今算是发了财，买了新房子，三室两厅两个厕所，装修的挺豪华。何天亮去过两次，不无嫉妒地问道士：“你有几个屁股？”道士没明白他的意思，说：“我跟你一样，你说几个屁股？”
何天亮说：“我还以为你两个屁股呢，不然家里要两个厕所干吗？”
道士说：“你永远是个土八路，一口一个厕所，这是卫生间。”
何天亮问他；“你拉屎撒尿在什么地方？”
道士说：“就在这儿呗。”
何天亮说：“那还是厕所，除非你别在这里拉屎撒尿。”
道士知道他是抬杠，反过来说：“你小子挣那么多钱，留着下仔呀？如今好房子有的是，赶紧买一套先住着再说。”
何天亮不是没有买房子的打算，原来的小平房当了餐馆，白天当饭厅的地方晚上就是卧室，闻着饭菜跟刷锅水的味道睡觉，经常睡着了做梦都有一股油烟味儿。宁宁回来后，他买房子的心情更迫切了，可是跟小草的事情一直没有个定论，买房子的事情也就不好下决心。
往道士家走的路上，何天亮又想起了买房子的事情，如果小草跟他的事情能定下来，他起码也得买一套象道士那样的房子，他跟小草一间，宁宁自己一间，还剩一间当客房，来个朋友什么的有地方住。他的这些打算在小草没有明确的态度之前，就象是幻想中的空中楼阁。想到这些，他叹息了。
“哥们，叹什么气？我这开车的车夫还没有叹气，你这坐车的倒叹气了。”出租司机说。
何天亮说：“坐车的有坐车的烦心事儿，开车的有开车的烦心事儿。”
出租司机说：“我过去也是坐车的，我觉得还是坐车的时候烦心事儿多。”
何天亮有了兴趣，问道：“你过去是干什么的？”
司机说：“开公司，做买卖。”瞅了一眼何天亮，接着说：“跟你现在差不多。”
何天亮说：“你眼睛倒毒的狠。”
司机说：“我是过来人，看的明白，倒不是我眼睛毒。我开公司做生意的时候不象现在兴老板买车自己开，也是出门就打车。坐到车上了就开始想事儿，一会想银行的贷款快到期了，帐户上还利息的钱都没凑足，一会想该约哪个部门的官员出来润滑润滑了，一会又想对方的合同怎么样才能签下来，怎么样才能压压他的价抬抬我的价，要是碰上货款没有及时回来，就觉得天昏地暗，再碰上税务查税，工商年检，那就要多头疼就多头疼。每天晚上没有回家吃饭的时候，天天都象孝子贤孙似地请那些工商税务城管公安那些各种各样咱惹不起也躲不了的王八蛋吃喝玩乐，人家要是稍有推辞，这心里就象钻进了老鼠，难抓难挠地闹心，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人家，整天担惊受怕。来个业务客户，更是一天到晚的伺候，比三陪小姐陪的还彻底。唉，现在想起来真他妈可笑，真应了那句话，驴粪蛋蛋表面光，外人一看，这小子出门就打的，拿着手提机，出入大酒店，搂的是小蜜，多风光，多潇洒，可是只有自己知道，除了借钱还钱、要账还帐，满肚子除了大粪还有啥？”
何天亮问：“后来你怎么不干了？”
司机说：“不是我不干了，是干不了了。折腾了两年，挣也挣了，亏也亏了，最后算算帐，两个字：倒闭。”
何天亮问：“你是倒闭以后干这个的？”
司机说：“是呀，现在多好，什么狗屁工商税务城管卫生这些杂碎，什么客户主顾这些狗屎，我统统用不着尿你，我只认两种人：交警、乘客。每天只用想一件事：多拉几个客，你说说是开车好还是坐车好。”
何天亮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可是往深处想想，又不是这么回事儿，知道跟他探讨这个问题凭他俩的档次也绝对探讨不出个结论来，就说：“想那么多没用，能坐车的时候就坐车，坐不起车的时候再说坐不起车的话。”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小草，就对司机说：“我有个朋友告诉我，路灯照的都是你走过的路，没走过的路没路灯，都是黑的。为什么说摸着石头过河？能看清前面怎么回事儿，还用得着摸石头吗？”
司机说：“你这个哥们说话神，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