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十五章 杀机四伏 (四)
三
1946年8月23日7:06分,上海宝山杨家斋村
汪涛开车带傅天涯去见黄老太爷。自从上次炸弹事件之后,黄老太爷就搬到了宝山乡下的一个密宅中。为了安全起见,老爷子足不出户,对外联络全靠汪涛一个人在上下打点。傅天涯很好奇,汪涛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火车站。汪涛告诉他,傅天涯生死未卜,黄老太爷打电话给在南京宪兵司令部的学生,让他设法找到傅天涯的下落。这个学生发现了傅天涯的老部下袁方兵半夜私自带兵出了军营,就悄悄跟在后面。他看见袁方兵把傅天涯和另外一男一女送上了返回上海的火车,就打电话通知了老太爷。于是汪涛就卡着时间来车站接他,正好看到他遭遇危险,就奋不顾身地挺身相救。
傅天涯感谢汪涛又一次救了自己,然后关切地问起汪涛到底在姚家老宅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汪涛告诉他:他们分手之后,他跳进前院的院墙,进入了姚家老宅。可是还没来得及仔细搜查前院,就被人从背后偷袭,倒在地上。在冥冥之中,偷袭他的人让他转告黄老太爷少管闲事,否则老爷子就性命难保。由于担心黄老太爷的安全,苏醒过来之后,汪涛摆脱了华阳镇民团的追捕,来不及等候傅天涯,就第一时间赶回上海保护老太爷。两个人说着话,汽车已经来到宝山的一个叫杨家斋的小村庄。汪涛在村子正中央的一个老宅门外停下。他招呼傅天涯下了车,轻轻敲了四下。
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个精装的小伙子打开破旧的大门把汪涛和傅天涯让进门。
“汪大哥,老太爷在客厅等着你们呢。他吩咐你们直接过去。”
汪涛冲小伙子点点头,领着傅天涯走进里院的一个亮着煤油灯的厢房。
黄子栋正在灯下写着信,看见他们进来,连忙把信纸压在一本书的下面,站起身上前紧紧地握住傅天涯的手,“天涯,辛苦啦。你在南京的事,汪涛都告诉我啦。让你受累了!”
傅天涯心里一股暖流。“黄伯伯,你太客气啦。这是我应该做的。”
“快坐下说。你还没吃饭吧?我让人给你煮了鸡汤馄炖,你快吃一碗暖暖身吧。”黄子栋说着,从一个带有保温层的食盒里,拿出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炖,递给傅天涯。
虽然柳文在火车上给他和史广才买了晚餐。但一天的奔波(从南京往返苏州,最后又赶回上海)和历险,让傅天涯耗尽了体力和能量,他现在感到自己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他端起大碗,大口喝着鸡汤,吃着馄炖。
黄子栋冲汪涛挥挥手,“你去外面看着点。我和天涯有话说。”
汪涛点点头,无声地走出门。
傅天涯一口气把鸡汤馄炖吃得干干净净。以前他和惋玲恋爱时,惋玲常常带着亲手煮好的鸡汤馄炖去学校,和他一起分享。那种香甜的味道就和现在这碗馄炖一摸一样。惋玲!傅天涯捧着大碗,心里一阵绞痛。
“天涯。你在姚家老宅找到陈光山了吗?”黄子栋的问道打断了傅天涯的思绪。
“陈光山的确藏在姚家老宅。不过,有个神秘人突然出现把他给救走了。我追到了河边,可惜晚了一步。神秘人带着陈光山上船逃走了!”傅天涯故意对黄子栋隐瞒了宁叔的身份。在没弄清宁叔,父亲和这个案子的关系之前,他不想对外人,哪怕是他十分信任的老爷子,透露帮会和陈光山的关系。
“你看清神秘人的模样了吗?”
傅天涯摇摇头,“这家伙带着面罩,看不清他的脸。不过,他武功十分高强,汪大哥就是遭了他的暗算,被他打昏的。不过,在这家伙救走陈光山之间,我审问过陈光山。”
黄子栋的眼睛一亮,“哦?陈光山怎么说?”
傅天涯把陈光山交代的军统在上海制毒贩毒,以及毒杀计划简略地向黄老太爷复述了一遍。他特别强调了9年前军统在南市财政部仓库内掩藏了一批从德国进口的制毒设备。他和同学被军统出卖了。他们126位同学就是为了保护这批制毒设备而牺牲的。傅天涯愤懑地说道:“那个出卖我们的,自称是周礼的上校,很可能就是军统上海站当时的站长G先生。我在陆军总院见到了这家伙。他当时化装成医生,杀了姚登贤,然后逃之夭夭!”
黄子栋有些吃惊,“G先生还活着?这不可能。他不是几个月前陪着戴笠到北京视察,返回南京时一起坠机身亡了吗?我看过官方的卜告,上面有他的名字。冯聪明,这就是这个幽灵在军统使用的真名。”
傅天涯眼前闪回陆军总院杀手的眼神。“那个杀手当时带着口罩,遮着半个脸。不过,他的眼神很特别,象老鹰一样,就和那个自称是周礼的上校的眼神,一模一样。我不可能认错!”
黄子栋沉思着:“哪……会不会周礼不是G先生,而是另外一个人?再或者,陆军总院的那个杀手根本就不是周礼。职业杀手眼神象鹰一样的人多的是。你光凭一个眼神恐怕很难辨认出一个在9年前,和你只有一面之交的陌生人。”
傅天涯点点头,“也许吧。不过,我有种直感。M先生和那个叫周礼的家伙就是一个人!”
黄子栋站起身,“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调查。不过,眼下案子已经真相大白,是军统在上海有组织地进行制毒和贩毒。他们在继续着毒杀计划,要把上海还有全中国无辜的百姓都用毒品给腐蚀和抹杀掉。不过,天涯你要有个心理准备。军统之所以选择在上海进行制毒贩毒,是因为有人在配合他们,和他们狼狈为奸。”
傅天涯听出了黄子栋的画外之音,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黄伯伯,你所说的他们到底是指的谁?”
黄子栋在屋里度着步,“天涯,贩卖毒品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它需要关系和地下销售网络。军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建立这个网络。它只能选择和上海的帮会合作。这就是说,你父亲很可能也卷入这个案子了!另外,汪涛告诉我,虽然他没有看清在背后袭击他的神秘人到底是谁?不过,从那个神秘人的功夫和武功手法看,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你父亲帮会的杀手宁虎。”
傅天涯哑口无言,双颊通红。他为没有向老爷子吐露实情而感到羞愧。
“另外。马同已经被军统正式逮捕。”
“马大哥,被捕了?”尽管从马同派来保护史广才的卫兵被军统抓走这件事,傅天涯已经对马同的不幸有了预感,但是听到老爷子证实了这件事,傅天涯还是吃惊不小。马同是上海警备司令部的少将副参谋长。这样的高官军统也敢动。这让傅天涯感到事态的严重DD军统有点孤注一掷,丧心病狂了!“史广才在南京也遇到了暗杀!”
黄子栋眉毛一颤,“史记者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我已经把他从南京接回上海了。他现在广雅医院接受治疗,黄伯伯你不用担心。”
黄子栋深深松了一口气:“史记者没事就好。天涯,你放心,我会派人去保护他的。”
“黄伯伯,看来军统要对我们下毒手了。你老在明处,你也要当心啊!”傅天涯不由得为面前这位令人尊敬的长者的命运担忧不已。
黄子栋苦笑道:“‘五名会’的人已经通过我的学生向我发出了警告,让我对这个案子置身度外。”黄子栋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傅天涯。
傅天涯打开信封,只见一张空白的信纸上用鲜红的墨迹写着:小心狗命。署名是一个带有五名字样的图案。信封里还有一颗勃朗宁□□的子弹。
傅天涯担忧地说道,“黄伯伯,来者不善。你要当心啊!”
黄子栋冷笑地:“我黄子栋这一生摸爬滚打,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跟我玩这套?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天涯,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豁出这条老命,我也要把那帮为非作歹的家伙绳之于法!”
傅天涯感到热血沸腾,“黄伯伯……”
黄子栋挥挥手,止住了傅天涯的话头,“天涯,时间不多。我现在很担心的一件事,如果可能我想让你尽快去处理……”
“黄伯伯,你是担心那批警察局收缴的毒品!”
黄子栋重重地点点头,“这批毒品价值千万,军统和‘五名会’那帮家伙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它们。我真后悔,前几天没把这批毒品和那批设备一起给销毁了。我们得赶在那帮坏蛋之前,捣毁这批毒品。不能让那帮家伙再用这批毒品害人了!”
“黄伯伯,你放心,我……”
傅天涯的话音未落,就听见门外院子传来两声枪响,紧接着汪涛喊了一声,“什么人?”
回答他的是一阵激烈的枪响。
黄子栋一惊,“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黄子栋掀开墙脚的箱子盖,拿出一把美式汤姆士□□丢给傅天涯,他自己拿出两把二十响的盒子炮,冲出了房门。傅天涯紧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