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台风登陆
<div>5-1老国和莫知远的较量
王艺嘉很细心,他已经将老国的随身物品和换洗衣服都拿到了派出所。
被暴雨淋得像落汤鸡的一群人刚到所里几分钟,台风就已经登陆了悬棺岛。
时速超过100公里的大风排山倒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岛上的山丘树林和房屋,脆弱得如同一群鸡仔,在它面前瑟瑟发抖,唯有一片片粗壮低矮的黑松,东倒西歪中还在最后顽抗;闪电将天幕撕开一条条大口子,暴雨倾盆而下,似乎要将小小的悬棺岛淹进黑漆漆的大海;巨浪撞击着不远处的防浪堤,掀起数丈高的水幕,一块几百斤重的钢架广告牌被吹断,如纸片一样在空中翻飞,大风还像一个莽汉,派出所质地厚重的门窗在他的撞击下隆隆作响……
派出所是新建不久的两层小楼,十分坚固,老国和王艺嘉知道安全不会有问题,但还是心有余悸,他们走到窗边,想看看暴虐的狂风,然而窗外尽是白茫茫的雨幕,落叶和垃圾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翻飞,向阳见了,立即冲到他们身边:“国队王队,你们千万不能站在窗口,万一有飞溅物砸到窗子上,是很危险的。”
话音未落,一条半尺来长的海鱼“咚”的一声击中了窗外的防护网,老国和王艺嘉吓了一跳,赶紧缩回了身子。
王艺嘉心里仍惦记着案子,他问:“小向,你说鳄鱼会不会今晚出来抛尸?”
向阳明白王艺嘉的心思,便说:“王队,前年和去年的案子,我们都是在台风过后发现的尸块,不过……”
“那过会我们出去一趟,在他可能抛尸的地方守着。国组长说,今天下午,那个女孩曾在山洞里向他们呼救,鳄鱼立即斩下了她的一根手指。”
现在,绝大部分警察都已经确信,挟持攀岩女孩的嫌疑人就是鳄鱼。
向阳摇了摇头:“前两起的案子,我们分析,鳄鱼是在台风即将消失前的夜里出来抛尸的,眼下的天气,海边巨浪滔天,他根本到不了海边,他会像一片树叶,被台风吹进海里的。”
“这么说,我们不用出去了?”王艺嘉有点不死心。
严寒梅洗完澡走了过来,她拢着湿漉漉的短发:“王队,就算鳄鱼真会出来抛尸,我也不让你们出去,现在的风力已经达到了11级,每秒的风速高达30米,就像你站在一辆时速超过100公里的车顶上,你能站得住吗?就算能站稳身子,暴雨也会让你窒息的,还有被吹断的树枝和杂物,随时都会击中你们,要了你们的性命。”
“风什么时候才会小一些?”老国也有点不死心。
严寒梅说:“这次台风的强度只能算中等,一般来说,要四五天才能过去,不过,过了24小时,风力会有所衰减,如果要出去,只能在台风眼出现的时候,那会儿是晴空万里。”
洗完澡,老国突然想起了民宿凶杀案的嫌疑人莫知远,他叫来向阳:“小向,你之前跟我讲过,莫知远承认他杀人了,但你和周薇又怀疑他说谎,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按理说,如果不是凶手,他不会知道被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会知道使用的是什么凶器,更不会知道致命伤在哪儿?可是他都说对了。不过,我和周队也有很多疑问,第一,他始终没有提到,杀了受害人之后,他将尸体摆成了跪姿;其次,他接受问讯的时候很反常,一点也不紧张,还跟碎嘴大妈似的啰里啰嗦、东拉西扯。”
老国点了点头,似乎有了答案,他问向阳:“问讯的视频在哪?”
向阳拿出手机:“国队,视频已经被我拷进了手机,您想看看吗?”
老国看了十来分钟,终于明白了一切:“这个莫知远,他不是凶手。”
“您看出什么了?”向阳不解,“既然不是凶手,他是怎么知道被害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的?又是怎么知道受害人的致命伤在颈部的呢?”
老国将手机放到两人面前,将视频往回倒了一下,让向阳重新观看。
画面中:
“你为什么要杀死他?”
“我不喜欢他,但我喜欢那个漂亮女人,所以就杀了他。”
“用什么方式杀他的?”
“呃,是绳子,哦,不对,绳子不容易勒死他,他会反抗,我瘦小,没力气,所以我用锤子打他头,呃,我差点忘了,锤子打他动静太大,”莫知远偷偷看着向阳和周薇,“所以,我用刀子,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刀子。”
“刀子捅在死者的哪里?”
莫知远又偷偷瞥了一眼向阳:“是心脏,我对准他的心脏,一刀扎进去……不对,是肚子,也不对,肚子不容易戳死他……呃,是脖子,对,对,就是脖子。向警官,你别怪我啰嗦,当时我太紧张了,房间里太黑,一点光线都没有,呃,好像捅在脖子上了,对,对,就是脖子,后来他就死了……”
向阳看完了视频,老国问:“你看出门道了吗?”
向阳挠了挠脑袋,又看了两分钟,突然明白过来:“这个莫知远,真是太狡滑了,表面上看,我们在问讯他,其实是他在问讯我们,他通过察颜观色,一会儿说凶器是绳子,一会儿又说是锤子,最后又说是刀子,他边说边观察我和学姐,从我们表情的细微变化之中,读出了正确的信息,确定凶器是刀子,但他不知道刀子捅在什么地方,又故伎重演,一会儿说是心脏,一会儿又说是肚子,当他说到脖子的时候,又在我和学姐的脸上读出了肯定的信息……”
“对尸体倒地的姿态,他是怎么交代的?”
“开始他说尸体是躺在地上的,我问他尸体的方向,他却说不清。”
“他是怎么解释的?”
“他说房间里太黑,捅死了男人之后,看不清尸体的方位。”
老国终于有了数:“小向,杀过人之后又将尸体摆放成特殊姿势,这个细节是凶手的重要心理痕迹,反映了他深层次的动机,他既然交代了杀人,有什么理由不说出这个细节呢?”
向阳终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之前的几个问题,他能从我和学姐的表情上读出来,但尸体被摆成跪姿,尽管他也在不停地猜测,但他万万猜想不到,所以就说房间里太黑,看不清……”
外面依然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派出所里灯光明亮,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行。
到了就餐时间,老国来到食堂,只见一个瘦小的男人向看守他的辅警大声抱怨:“我说你们警察平时就吃这个吗?你瞧这鱼小的,尾巴都靠到腮了,你再瞧瞧这青椒炒肉丝,你要是能找出十根肉丝,我把它全吃了。”
辅警冷笑一声:“得了吧,等过一阵坐实了你的嫌疑,就怕你有嘴吃但没命吃了。”
这个瘦小的男人是网络作家莫知远,由于警方目前只是留置,他没有戴铐子,行动也相对自由,只有两名辅警轮流看守他。
老国端起餐盘,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莫知远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我说国大神探,你瞧,我已经承认杀人了,可是很奇怪,他们竟然没有给我戴铐子,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老国黑着脸瞅了瞅嘻皮笑脸的莫知远,反问道:“你杀人了吗?”
“杀了,当然杀了?”莫知远挪开面前的餐盘,往前靠了靠。
“杀了谁?”老国扒完了饭,抱着胳膊盯着他。
“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shit,他该死。”莫知远挠了挠耳朵。
“他叫什么名字?你杀他的动机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的名字?”莫知远抖着二郞腿,“我喜欢听歌,田静柔是我的女神,那个男人大半夜跑进她房间,还想侵犯她,我很生气,就一刀宰了他,对,我一刀捅在他的脖子上,哈哈,那血喷的,像元宵节的烟花,oh,it’sbeautiful,太美了。”
老国的英文虽然不行,但简单的词汇还能听懂,他继续问:“房间里那么黑,你怎么看出来血像烟花那样喷溅的?”
“哈哈,我承认,刚才这句是我想象的,我喜欢写小说,想象力不错,血从动脉喷出来,肯定不会像尿尿那样一条抛物线,一定是鲜血四溅,像夜空里绽放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