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疯子教授
<div>高福民回到会议室，这次带有吹风性质的交流会正式开始。
高福民总爱抛出话题，让大家思考一番后才道出他的核心内容。他问在座的集团高管：“你们说说看，人生一世，什么东西才是我们真正追求的？”
高管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有人说是财富，有人说是权力，有人说是精神富足，李睿凡则提出“快乐别人、幸福自己”的理论，他说：“我们帮助了别人，看到别人因为自己的帮助而受益，哪怕只是给他一碗米饭，我们都会在内心产生强烈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我不懂生物学，据说人在产生这种快乐的感觉时，体内会分泌一种有益于我们健康长寿的化学物质，所以那些经常帮助他人的人，一般来说都会长寿，看起来慈眉善目。”
袁媛打趣道：“李大律师，上次帮助韩小满打赢了官司，还不收他一分钱，你的心里一定很快乐、很满足吧？”
李睿凡笑了笑：“确实快乐了好多天，我估模着，我的生命肯定会因为这场胜利延长好几个小时，甚至好几天呐。”
高福民适时地接上了话题，他说：“大家的理解都有道理，我们追求财富，可以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舒适，正如睿凡所说，有了钱，还可以帮助弱势群体嘛。这几年，我们联世集团捐给希望工程和慈善机构的钱，少说也过亿了，要是没有钱，我们就算心有余，力也不足嘛，弄不好还得依赖别人捐给咱们。刚才有人说，权力是人们永恒的追求目标，这话正确，很正确！有了权力，你可以一言九鼎，可以充分发挥你的人生价值，让你的势力范围内的一切，都按你的意愿来运行，岂不快哉？但是，权力是有局限性的，你当县太爷，你在一县之中一言九鼎，但在知州面前，知州在巡抚面前，你就只能低声下气。巡抚厉害吧，可他在皇帝面前，说话都得跪着，一句话惹毛了皇帝，脑袋就得搬家，在这里，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请高董明示？”
高福民喝了口茶，环视一圈会议桌边的众人，有些得意地问道：“皇帝追求什么？”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说皇帝追求多子多孙，有人说皇帝追求终极享乐，还有人说，皇帝追求国泰民安。
但高福民一直在摇头。
李睿凡智商超高，他忽然说：“高董，我明白了，皇帝追求长生不老。”
“睿凡终于说中了。”高福民带头鼓起掌来，等掌声停歇了，高福民又说，“据我了解，绝大多数皇帝只活到四十岁左右，寿命最长的也就八十多岁，放到现在，你随便到哪个养老院看看，九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都是一抓一大把。”
大家被高福民说懵了，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高福民又发表了一通他的幸福观，随后话峰一转，颇为得意地说道：“我认为，有权力、有财富作为前提条件的长生不老，才是我们追求的终极目标。我今天请来大名鼎鼎的基因学专家钱永生教授，现在请他为我们介绍一下他研究的成果，大家掌声欢迎。”
钱永生教授有着一张干巴的瘦脸，他挖了挖鼻孔，突然指着李睿凡说：“你刚才说，你义务为人家打赢了官司，会延长你几个小时或是几天的生命，那我问你，你为了打赢官司，耗费了多少时间？熬死了多少脑细胞？”
李睿凡被钱教授鹰一般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他尴尬地笑了笑说：“请钱教授赐教！”
钱教授嘿嘿干笑两声道：“我认为你最少得耗费掉你半个月的生命，死了的脑细胞至少得百万计，你也不算算账，就为了多活几小时，你值吗？”
会议室里嗡嗡地乱成一片，不过钱教授说得确实有些道理，于是都把目光盯着他，看他接下来还有什么高见。
钱教授接着说：“让快乐延长你的寿命，无异于拉屎吃瓜子，进少出多得不偿失。”
众人都睁大眼睛，等候钱教授开悟。
“基因——同学们，基因，懂吗？”钱教授用手指敲敲桌子，扫视了面前的众人，继续说：“人的美丑、寿命、智商，这些一切外在和内在的特征，都与基因有关。青蛙见到母青蛙生了一群小蝌蚪，以为老婆出了轨，可是等到小蝌蚪的基因开始发挥作用了，要不了一月，它就会长得跟举重运动员一样。好了，这个问题太复杂，说了也是对牛弹琴，我现在只说结果——经过我多年的研究和实践，已经通过基因技术，成功修改了小白鼠、大猩猩的基因，我让本来只能存活一两年的小白鼠活到了七年，公鼠母鼠一见面还想造孩子；我让大猩猩长出了一张美女的面庞，见到帅哥还会抛媚眼……”
“天啦，这个教授好变态！”袁媛贴着李睿凡的耳边说。
李睿凡一脸严肃，对袁媛说：“别急，听他慢慢介绍。”
钱教授如鹰的双目又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他挖了几下鼻孔，继续说：“现在我可以自豪地向大家宣布，我可以修改导致人类死亡的各种不良基因，比如心脏，经过基因修改，80岁的老头可以和20岁的青年一样，心脏像打足气的皮球，在胸腔里嘣嘣乱跳，见到漂亮的老太就想吹口哨；经过我修改后，老太太可以生出一口新牙，喝稀饭时，再也不会无齿下流；未来的奥运会还办什么办？我把跳蚤的基因往运动员的身上一植，他轻轻一蹦就是五六米高，还赛个啥呢？平胸的女孩再也不用自卑，我能让她的胸部长出两个大排球，如果还嫌不够，我把猪的相关基因往她身上一植，她还会长出一排‘双排扣’，一胎少说也能生出七八个娃……”
“这教授真恶心！”袁媛紧锁着眉头，“他简直是污辱女性！”
李睿凡点了点头，笑道：“你瞧见了吗，他挖鼻孔也就罢了，关键他用大拇指挖，天……”
“什么教授，简直是个变态佬！”袁媛想离开会议室，但被李睿凡拉住了。
李睿凡说：“不过他的语言还是很有感染力的，你看，大家都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咱们还是听听，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啥啊，我看他心理有严重的问题，难怪他的论文被《柳叶刀》退了回来。”
李睿凡说：“咱别管这些了，高董既然请他过来，公司肯定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袁媛板着脸，只好听钱教授继续讲解他的基因修改技术。
钱教授又慢条斯理地挖了一会鼻孔，还拔掉了几根鼻毛，这才说：“我有理由相信，经过我的基因修改，人类活到200岁完全没有问题……”
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过后，袁媛终于忍不住了，她首先发问：“钱教授，这是您的理论还是经过了临床？”
钱教授瞟了瞟袁媛，阴着脸道：“提问要举手，小学生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
袁媛哭笑不得，只好举起了手，待钱教授示意后，她站起身，问钱教授：“请问您给自己做过基因修改吗？”
钱教授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笑得众人一头雾水。
钱教授笑完了，终于说：“我的脸是爹妈给的，我要是改成了帅哥，我亲爹亲妈还怎么认识我？”
袁媛大惊，她刚才想知道的，正是钱教授为什么没有修改自己的基因，让自己的瘦驴脸变成明星脸，没想到这个变态佬的智商竟然如此过人，自己还没把问题问出来，他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高福民不满道：“袁主任，钱教授是我们请来的尊贵客人，不相关的问题不要问，我们公司已经有意向和钱教授合作，利用他的这项技术造福人类，让我们的公司成为世界上最最有钱、有权势的公司。”
李睿凡对人类的寿命很感兴趣，他问：“钱教授，您刚才说……”
钱教授敲了敲桌子，瞪着李睿凡道：“请举手提问。”
“哦，对不起，我忘了。”李睿凡自嘲地笑了笑，举起了手，待钱教授示意后，他问，“如果每人都能活到200岁，那地球得养活多少人呢？是200亿还是300亿？如果这样，地球上的资源够用吗？”
“问得好！”钱教授干巴的瘦脸上挂起了笑容，“李同学，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这项研究成果是为富人服务的……”
“穷人就应该早早死掉？”袁媛口气不善。
“哈哈，这个问题问得好，”钱教授扫视了一圈众人，“我可以让穷人活到200岁，但他们没有财富、没有权力，生活窘迫，这不是让他们白白多遭了一百多年的罪吗，我余心何忍？”
李睿凡又问：“钱教授，就算活到200岁，不是还要死的吗？”
钱教授大笑起来，他说：“我想，李同学的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关心的问题，现在我告诉大家，张三之所以不是李四，不仅因为他们的外表不同，最核心的问题，是他们拥有不同的记忆。记忆，大家明白吗？这世界上，和李同学高度相似的脸有无数张，但李同学之所以不是他们，主要是世界上没有任何人和李同学拥有相同的记忆。在你200岁的时候，我们可以把你的记忆完整地移植到另一个生命体上，这个生命体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你喜欢的某个动物，比如老虎，鳄鱼、雄鹰、宠物狗。只要你的记忆没有消失，你就还是你，你的情感、情绪、你爱谁、你恨谁？你喜欢听什么歌？你喜欢哪首诗？你爱哪一类异性？还是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所以，我研究的核心内容就是，在你现有的生命里，我可以帮你延续到200岁，在200岁往后的时间里，你可以自由选择你长生不老的载体，无限往复。最后我再强调一下，富贵只能属于少数人，没有奴隶的社会，还有奴隶主吗？”
袁媛最近的心情不太好，因为高福民又有了新的情人，她感到危机正在向自己逼近。痛定思痛，袁媛渐渐觉得之前追逐的财富都浸着底层劳动者的汗水甚至血迹，而高福民能够给她的爱情其实是情欲，她期盼的婚姻渐渐成了泡影……
对眼前这个快要颠狂和变态的教授，更是她无法接受的，她不再举手，而是嚯地站起身，责问道：“请问钱教授，你的所谓基因技术，是不是已经突破人类的伦理极限了？”
钱教授并不惊讶，或许有太多人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他挖了下鼻孔，解释道：“社会是变化的，伦理道德就能一成不变吗？你以现在的伦理去评判人类200年后的行为规范，就像200年前的男人可以娶三妻四妾、女孩必须裹脚。在现在的你看来，你愿意嫁给人家当三姨太四姨太？还是你也想把你的脚裹成三寸金莲？所以我认为，在200年以后的你看来，现在你所谓的伦理和道德是多么可笑和幼稚，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