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浮出水面

<div>等车子开远了，吴岩才回过神，他心里发虚，掉头离开了小区大门，当他走出几百米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和林金锁寻找多日的老太就在眼前，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半途而废？

吴岩纠结了一会，他在路边的小超市买了两包烟，整了整口罩，又回到了小区门口，此时他才注意到，小区大门边的墙上，有几个褪了色的烫金大字——老桥新寓。

吴岩向保安撒了个谎，说要找一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对方是个有名的画家。

保安摇摇头道：“咱们这小区哪来的画家，还是有名的？有名的画家那得挣多少钱，还能住在这里？”

吴岩赶紧把兜里的两包烟掏出来，硬往保安手里塞，保安推让一番后笑纳了。吴岩又装着打听那名画家，见对方依然说不知道，吴岩终于进入了正题，他问：“刚才那老太是啥人啊，怎么这么凶？”

保安笑了起来：“你不认识她？”

吴岩一头雾水，摇摇头道：“我又不住这儿，怎么会认识她？”

保安看向老太消失的地方，他说了句粗话，又往地上呸了口唾沫，这才道：“那老太可是个名人，全国人民都认识。”

吴岩挺好奇，赶紧问：“他是演员还是搞艺术的啊？”

保安哈哈大笑道：“前些天，有一个老太在电梯里拉屎的视频，难道你没看过？”保安笑完，颇为神秘地凑到吴岩耳边，“拉屎的就是刚才那个老太，咱们物业公司王经理把她的视频传到了抖音上，她一夜之间就红得发紫，现在人家都叫她‘脏老太’。”

吴岩这才明白了大概，苦笑道：“幸好刚才我没有回嘴，否则她能下车扇我两耳光。”

保安得意地笑道：“前些日子，脏老太说咱们物业侵犯了她的隐私权，硬是把王经理拽到了派出所，一位姓包的副所长想和稀泥，让咱们物业赔点钱给脏老太，把纠纷结了。没想到来了个黑脸的警察，那个人是公安的大领导，他一听说脏老太竟然在电梯里拉屎，气得一拍桌子，骂道，你这个拉屎不擦屁股的脏老太，按照法律规定，现在立即将你拘留起来！”

吴岩知道，保安口中所说的“包副所长”，就是当年把自己定为一号嫌疑人的刑警队长包大勇，他心头微微一颤，见保安盯着他看，吴岩干笑了一声后问：“后来脏老太真被拘留了吗？”

“那还有假，这不，刚刚才从看守所放出来，她儿子应该就是去接她的。”

吴岩恍然大悟，难怪这些日子没有接到老太的敲诈电话，原来她进了拘留所。吴岩犹豫了一会，又问：“老娘这样，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吧？”

“盐碱地里怎能长出好苗子？”保安说，“你别看他开着宝马，人前人后地显摆，其实外面欠了一屁股债，那车子还是他贷款买来的，据说几个月没还贷款，人家银行找上了门，要把他车子开去拍卖，后来，他不知从哪弄到了钱，补上了贷款，才过了这一关。”

吴岩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问：“那老太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他叫刁鹏飞，就住在6号楼，和他老娘脏老太住在一起。”

“脏老太原来姓啥啊？”吴岩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姓张，叫张荷花！”

吴岩又喜又慌，喜的是，他终于找到了目击他抛尸和敲诈他的母子，慌的是，刚才张荷花和她儿子刁鹏飞万一认出了他，他的麻烦就会更大。

吴岩怀着异样的心情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想到，那个下令拘留张荷花的黑脸警察，是不是那天和包大勇到医院找他的那个警察呢？他又回到保安室，问保安：“你刚才说，那个拘留脏老太的警察，他究竟是公安里的什么领导啊？”

保安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听王经理说，他正要送面锦旗给那个老警察，表扬他一身正气。”保安有些得意，话也多，“自从那个老警察拘留了脏老太，这几天，到咱们物业无理取闹的业主一下就少了一大半。”

“那个老警察是不是姓国，国家的国？”吴岩问。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要么我打个电话替你问问？”保安刚才拿了吴岩两包烟，格外热情。

吴岩未置可否，保安的电话已打了过去，不一会，他挂了电话道：“那个老警察确实姓国，刚才王经理说了，他虽然不是公安里的领导，但他是个很厉害的刑警，咱们江滨的大案要案杀人案，只要他一出马，没有抓不到凶手的，所以做过案子的人，一提到他心里就发慌。”

“他是刑警、破了无数大案要案的老刑警……”吴岩面如死灰，招呼也没打，转过身，匆匆离开了门卫室。

江滨市刑警支队，国强办公室。

周薇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向老国和包大勇汇报道：“余通海，男，1968年5月出生，1991年7月毕业于江滨医学院妇产专业，现为本市妇幼医院副院长、主任医师。其与妻子王某生有一子，现王某和儿子均已移民加拿大，因而，余通海是个名副其实的裸官……”

包大勇笑道：“小周，你顺带把纪委的工作也做了！”

“快说正题，他违纪的事，今后调查详细了再向纪委通报。”老国黑着脸道，“咱们现在要查的，是他当年是否存在雇凶杀人的可能。”

周薇嘿嘿笑道：“这几天，我带着两名侦察员，一直在走访当年他的老同学，调出了他三个月内的通话记录，还查了他账户上的资金进出情况，发现有两个人比较可疑。”

“说说看，这两个人是什么身份、都和余通海有什么往来？”老国和包大勇都来了精神。

周薇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取出一张道：“第一名嫌疑人叫林金锁，现年47岁，身份为本市民营医院——圣母妇科医院的老板，据说身家有几千万。”

前几天，包大勇和老国调查冥币上的指纹时，在圣母妇科医院见过林金锁，两人印象都挺深。在他们眼中，林金锁虽然有着商人的圆滑，但却和犯过大案的凶手有点不搭边，老国便问：“你怀疑林金锁的理由是什么？”

周薇道：“他和余通海私下里经济往来很频繁。”

“这些经济往来应该是行贿受贿吧？”包大勇说，“林金锁开办民营医院不容易，技术上、人才上、业务上肯定依赖妇幼医院的余通海，给他送点钱虽然违纪违法，但逻辑上说得通。”

周薇笑道：“按常理，应该是林金锁向余通海行贿，可事实是，余通海却经常给钱给林金锁，您不觉得奇怪吗？”

老国和包大勇都是老刑侦，听周薇这么一说，包大勇惊道：“你是说，这行贿的顺序颠倒了，是吗？”

“是的，我们通过技术手段调查到，仅最近半年，余通海就七次从私人账户上汇钱给林金锁，总额高达97万元。”周薇查看着手里的资料，接着道，“师傅，您上次跟我说，要重点调查余通海和哪些人有不正常的经济往来，照我看，余通海之所以不停地汇款给林金锁，是因为他要还债，还当年雇凶杀害文小青的债。”

包大勇惊愕了片刻后，却摇了摇头：“小周队长，这个林金锁47岁，文小青案发的30年前，他才17岁，能做出这么大的案子吗？”

周薇笑道：“包所，您知道，17岁做出强奸杀人案的案例挺多的。”

包大勇还是摇了摇头：“确实，暴力强奸案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个年龄段的青少年犯下的，但林金锁当年只有17岁，在吴岩已经跑去呼救的情况下，他还能从容不迫地藏匿尸体吗？”

老国见周薇看向自己，便说：“这种可能性虽然极小，但我们不能轻易排除他的嫌疑。或许，正因为心智不够成熟，才能做出有违犯罪逻辑的行为。所以这个林金锁，你要跟下去，看看30年前他在哪，都在干什么？其次，你再带人查一查，林金锁的医院经营状况如何，是不是亏损严重，或许他是跟余通海借钱，余通海也可能是圣母医院的股东，他给林金锁的97万是投资款。”

“师傅，我看不用这么麻烦，直接想办法把林金锁的毛发偷偷取过来，验一下dna就知道了。”

老国摇了摇头：“这是非法的，你一定听说过有一个脱口秀名人，他在美国非法持枪和携毒被当场查获，原以为他会被判重刑，结果因为警察的执法程序不合法，他被无罪释放了。当时我也不理解美国的这种司法理念，后来在网上看了一个刑法教授的解读才明白，他做个比喻，一次犯罪会污染一条河流，但程序的非法，污染的却是水源。如果执法者都用非法的手段获得证据，看似申张了正义，其实很可能导致冤假错案。”

包大勇满脸羞愧，他叹了一声道：“国指挥，当年的文小青案中，我就犯了这样的错误，我以为自己在声张正义，用非法手段‘撬’开了吴岩的嘴，没想到害了他的一生……唉！”

周薇道：“包所，您不要自责了，当年的法律理念还很落后，面对嫌疑人，许多警察都会用些手段，目的就是想尽快破案，替受害人申冤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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