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案失踪的偷情者
<div>老国在医院一住就是十天。
老国从未感觉时间如此漫长,他每天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在床上躺到六点半便穿衣下楼,在院子里蹓跶半个小时,活动一下筋骨。每天早上七点,林可慧准时将早餐送到他的床边,吃完后老国就开始了寂寞而漫长的上午。
所幸每天晚上,林可慧都会赶来病房陪他聊天,不忙时,徒弟周薇和女儿吴姗也会过来陪他。老国明白,他明里是在住院调养身体,事实上他已被踢出了8.8专案组。这几天里,最快乐的时间是晚上,下了班的周薇会在第一时间内赶到医院,笑声也会出现在病房里。
让老国高兴的倒不是病房内三个女人的笑声,而是周薇带来的8.8碎块案的调查进展。说是进展,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突破,嫌疑人康剑伟在那摆着,可就是找不出他的证据,这不仅让老国愁眉不展,也让专案组的所有人焦急万分。
老国明白,对待分解受害人的嫌疑人康剑伟,专案组成员的心态是完全一致的,都想找出证据,迅速将他捉拿归案。然而许多干警碍于律政委钱书记的面子,案子办起来畏首畏脚。
老国的一日三餐都是林可慧亲自下厨、亲手送过来的,老国情商再怎么低下,毕竟也是过来人,他也能从林可慧的眼神中读出不一般的东西。
林可慧是侦探小说迷,一群人围在病房内,林可慧常会滔滔不绝地讲述她读过的探案名著,说实话,虽然是虚构的小说,但对老国的启发还是很大。接下来周薇会缠着师傅讲他这些年来查办的大案,老国不愿意说,但每次总是拗不过又是撒娇、又是替他捏肩松腿的徒弟,更不愿面对林可慧失望的眼神,于是快要从他脑海中消失的那些侦办过的大案要案又在他脑子里复活起来。
林可慧搂着吴姗的肩膀说:“姗姗,你爸爸的这些故事,你不记下来太可惜了,等你不忙了,一定抽时间一案一案地整理下来,替你爸爸写一本书。”
吴姗说。:“我以前也有过这种想法,要不是沾着你们的光,老国才不给我讲这些案子呢!”
“师傅,林姨,我看你们要是一家子一定很和谐!”周薇突然笑嘻嘻地看着师傅说,又看了看挽着胳膊的林可慧和吴姗,脸上露出暧昧的神情。
现场的热烈的气氛立即消失殆尽,接下来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周薇也为自己的冒失后悔起来。
“老国这性格,谁能和他一起生活。”吴姗打破了沉默,说完似乎有点后悔,她看了看干妈,似乎是在征求林可慧的态度。
林可慧笑了起来,她看了看周薇,又看看老国说:“我都六十一岁了,比姗姗爸还大着六七岁,姗姗爸应该找个年轻温顺的女人照顾他。”
“您看起来也就五十来岁,我看您和师傅挺般配的。”周薇嘴快,她还不明白师傅和林可慧的态度就冒冒失失地说了出来,让现场的气氛再次沉闷下来。
片刻后,林可慧打破了沉默,她笑道:“要不是第一次见面就被姗姗爸揭穿我的真实年龄,或许我还可以继续装嫩呢!瞧,现在装不起来了。”
林可慧的话让病房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但周薇想当红娘的心思也彻底被打住。
“装不起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吴姗机敏过人,她不像周薇没心没肺,更不像父亲对感情的木纳和迟钝。或许是记者职业的敏感,她喜欢猜测别人话语背后的含义:难道干妈真对父亲有意?干妈尽管没有认可,但也没有否认呀。“装不起来”这几个字只是表明她比父亲大了好几岁,并非婉言谢绝呀!既然如此,干妈应该在试探父亲是否介意她的年龄?吴姗默默地想。
中午,林可慧拎着两只保暖壶来到老国的病房。
林可慧取出两只塑料餐盒,将菜倒了出来。一盒是白菜烧牛肉,一盒是西红柿炒豆瓣,均是老国爱吃的菜,林可慧又取出一盒米饭、一只咸鸭蛋,取出筷子摆在老国面前,笑眯眯地看着老国。
老国非常感激,但他无法调动面部的肌肉,做出愉悦和感激的表情,他的语言表达也十分贫乏,说起案子来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但在处理人际关系时,他很难找到一个描述心情的合适词汇。
看着老国大口地吃完后,林可慧收拾起碗筷去了公共的开水房。
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六七岁、事业有成、为人处事稳重和蔼的女人,老国心情复杂。她仅仅是考虑与姗姗的关系才对我如此热情体贴吗?还是真如周薇的判断,她是喜欢我呢?每次思考这些问题,老国就感觉头大!如果这份暧昧是个案子,他判断起来定会游刃有余,而对感情,他觉得那是一团乱麻,无法理顺。
林可慧洗完碗筷回到病房,又替老国削了一只苹果,见老国吃完,才犹豫着说:“姗姗爸,有件事不知该说不该说?”
“慧姐,有啥事尽管说。”这些日子以来,老国已从之前称呼其为“林总”、“林女士”改口为“慧姐”,这还是在女儿和徒弟的“教导”下,好不容易改了口。
林可慧终于说:“我家的保姆段婶你是见过的。她听说您是大名鼎鼎的国警官,就托我带话,说她儿子失踪了三年了一直杳无音讯。开始时她报过案,可派出所不立案,直到去年立案了,但也没有警察前来调查,现在她儿子是死是活她也不知道。昨天她托我问问您,这种案子能查么?”
老国说:“虽然都是失踪案,但失踪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与父母赌气外出打工了,有的是与情人私奔了,还有的可能死亡了。当然,这死亡也分好几种,有的可能被杀害了,有些是意外死亡。”
林可慧说:“那您能否抽空去了解一下,当然,我知道这种事情不好查,说不定调查个一年半载都没有消息,结果她儿子自己回家了。”
老国说:“这不是麻烦,慧姐您是心地善良,不图名不图利,目的就是想帮帮段婶,再说我们警察就是干这工作的,明天我就到她家走一趟,先摸摸情况再说。”
段婶的家在位于江北的江口区李家镇林下村。林可慧开着车,带着偷偷从医院蹓出来的老国和吵着要跟来的周薇。段婶领着一行人,过了江后,又驶过十几公里的一段绕城公路和一段乡村公路,最后车子拐上一条僻静的乡村小道,不久后,车子终于在一座小山旁的村子里停了下来。
山脚下一座破旧的两层小楼就是段婶的家。进了院门,一个拄着拐杖的五十来岁男人颤巍巍地迎了上来,经段婶介绍,这是他的丈夫老贾。
老贾有一手养鱼的手艺,前些年和段婶承包了村里的一口鱼塘,每年收入还算不错,吃穿用度绰绰有余,儿子也争气,大学毕业后在镇里中学当了老师。眼看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可是三年前暑假后刚开学没几天,儿子却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老贾经受不住打击,中风偏瘫后一病不起,鱼塘没法再经营下去,养家糊口的重担也就落在了老伴段婶身上。为了替丈夫治病和维持生活,段婶就在林可慧家做了保姆,平时事情不多,也就是打扫卫生、清洗衣物等杂活,偶尔帮林可慧烧点饭。
段婶手脚麻利工作勤快,深得林可慧的信任,虽然一个是老板一个是保姆,但林可慧并没有高高在上,空闲时还经常和段婶拉拉家常,家里用不着的衣物家什也经常送给段婶,每逢年节,林可慧都要包上几千元红包。
这次段婶请她帮忙寻找儿子的下落,林可慧觉得请老国帮忙不太合适,但看到段婶的遭遇,还是硬着头皮对老国说了这事。
一行人在破旧不堪的屋里坐定后,林可慧说:“段婶,您先说说儿子失踪前后的情况,我们国警官可是个好警察,本事也大,但能不能帮上忙就不好说了,毕竟失踪的案子是很麻烦的。”
“师傅可是有名的刑侦专家呢,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周薇见一脸阴郁的段婶和贾大爷,心里也挺难过。
“你儿子叫啥名字,出生日期是哪天?是哪一天失踪的?”老国没有客套的习惯,他喜欢直来直去,又对周薇说,“小周,你记录一下。”
“我那小子叫贾宝强,生他那年是九二年农历六月初八,记得生他那会,那天叫一个热,咱农村人坐月子不兴洗澡,我这身子都臭了,背上长满了痱子……”段婶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周薇问:“您儿子贾宝强的身份证登记的是农历生日还是公历生日?”
“这俺就不知道了。对了,你们是想看身份证吗?我这就去取。”段婶去了楼上,几分钟后拿着一张身份证走下楼来。
老国接过身份证看了一会说:“我看,你们儿子八成不在人世了。”
老两口听了一怔,脸色大变。
周薇急忙解释道:“师傅这是先把坏的猜测说在前头,是怕万一真的出了事,你们一下子接受不了。”
“国警官,您不带这么吓唬咱老两口的。”段婶说,“宝强是咱家的独生子,那些年不是计划生育嘛,谁家要是多生个娃,就逮猪扒房,罚得你地塌土平。本来咱农村人就指望多生几个娃子养老呢,老天保佑,头一胎就生了个小子,镇里计划办又抓的紧,宝强爷爷奶奶合计合计,也就算了,就一门心思培养宝强读书。宝强没有让咱家失望,他十九岁那年考上了咱省的师范大学,那年高考他还是镇子里的状元呢,毕业后就到镇上中学教书了……”
“段婶,刚才国警官说的很有道理,您儿子很可能不在了。”林可慧打断了段婶的话,轻轻拍着段婶的肩膀。
“林总,你们凭啥这样说呢?”段婶满脸疑惑地看着林可慧,接着忽然笑了起来,“咱那小子精着呢,身体也好,不会出事的。”
“孩他娘,人家警察有经验,咱家宝强肯定不在人世了!”老贾抹起了眼泪。
“你这是啥毛病!”段婶瞪了老贾一眼说,“我看咱家宝强肯定在外面打拼,他是等着发了财升了官,开着大车子回到乡里来,那才叫一个衣锦还乡,给咱老俩口争足了脸面。”
“别做你的大头梦了,现在我也想通了,咱宝强要是遇到个好歹,咱早一天知道了总比一直心里记挂着好。”老贾靠在床边的墙上,轻轻抽泣起来。
“你俩别争了,我今天把国警官叫来,就是想办法解开这个谜底。”林可慧说,“国警官的意思是,失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离家出走不想回家。这种情况都是和父母有矛盾、或者因为婚姻问题遭到父母干涉,就和情人私奔了。第二种情况就是不在人世了,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被害。”
“咱家宝强肯定是离家出走了。”段婶边说边替客人倒茶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