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案坟场边的跪尸
<div>高水区原是江滨的一个下辖县,四年前,高水撤县建区,人人官升半级,倒也是皆大欢喜。
虽然成了江滨的一个区,但与主城动辄七八十万人口的区相比,仅有三十多万人口的高水还不及城区的某些街道,因为没有大型企业,高水的经济总量也一直远远落后于其他区。不过在数十年前,高水却有过辉煌的时候。当时有着上万职工的高水铝矿场,曾是是江滨经济为数不多的支柱企业之一,后来随着资源的枯竭以及背负的深重包袱,苦苦支撑到了上世纪末轰然倒闭。这几年在市委市政府的部署下,高水大力发展生态旅游,一座座早就开始破败的水库成了新景点,每到双休和节假日,城里人蜂拥而至,世代务农的农民开起了农家乐,赚得盆满钵满。
据说是一家国内知名营销企业的创意,早已荒废萧条的铝矿场经过改建,竟成了城里人怀旧的好去处,断垣残壁上残留的标语,无数次被记录在城里人相机的镜头里、矿场低矮杂乱的棚户区,修缮后成了民宿,每逢节假日生意火爆,年轻人出双入对求的是新鲜、老年人三五成群则为了怀旧。
老国给局长周前打了个电话,说要来看看这个案子,不等周前同意,就带着周薇,亲自驾车赶往高水。
周前本想让他继续调查8.8碎块凶杀案,但他太了解老国的性格,反正8.8案已经查清了受害者身份,根据之前老国汇报的情杀动机,也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周前知道嫌疑人即将浮出水面。因而他并未阻挡老国要“看看”刚刚发生在高水的易拉扣杀人案,他相信有了老国的参与,这起案子不会拖得太久,他这个市局的一把手局长也不会面对太大的压力。
高水离主城虽然只有五十公里,但下了高速到案发的高水铝矿还要经过一段山路。
见可以第一时间参与案件,还可以亲眼目睹案发现场,周薇一路上很兴奋,滔滔不绝地寻找话题。
“师傅,您看老太被杀这个案子,会是什么人干的呢?”
老国奇怪地看了周薇一眼道:“还没看现场,怎么能瞎猜呢!”
和老国相处这几天,周薇已经习惯了师傅不苟言笑的性格,她并不见怪,有时甚至故意找个话茬气气师傅。
“师傅,我看肯定是这个老太的老伴有相好的了,就杀了她,然后娶个年轻漂亮的……”
“你这是在编故事那,你看过现场?证据是什么?况且这老太有没有老伴还不知道。”老国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其实周薇就是想让师傅和她说说话,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周薇憋得难受。
周薇逗老国开心:“师傅,你也没到现场,你怎么知道我在编故事?”
“再胡说八道,就回你叔叔那报到去!”老国显然生气了。
“师傅,您生起气来很酷的!”周薇一脸坏笑,“那您说说看,一般老太被杀的案子,凶手都有哪些动机呢?”
这句话是周薇的真实目的。
“劫财、仇杀、情杀、奸杀,都可能是动机。”老国显然上当了。
“情杀奸杀——”周薇一脸惊讶,“老太婆还能有情人、还能被强污吗?”
“你不是罪犯,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老国没好气地说。
“用易拉扣勒死她,不会是激情犯罪吧?”
“这点你说的还算正确。抢劫杀人的可能性比较小。”
“为啥呢?”周薇不解。
“抢劫犯罪的对象一般是陌生人,凶手在实施抢劫犯罪时,如果遇到受害人大喊大叫,或死死护着财物甚至反抗,情急之下可能会实施加害。不过面对老太,凶手完全可以凭双手打倒或制服受害人。特珠情况下,比如凶手未成年,没有犯罪经验,心智也不够成熟,与老太相比体力并没有太大优势,遇到受害人奋力反抗和呼救时,为了顺得脱身,就会实施加害行为以便迅速脱身。有些犯罪人见受害人呼救会招来行人,出于紧张和恐惧,会取出随身携带的刀具实施加害。但本案中,用易拉扣勒死受害人,这个动作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而且受害人会护住头颈部,凶手很难找准下手机会,因此基本可以排除因抢劫诱发的激情杀人。”
“师傅,我认为,仇杀的可能性也不存在。”周薇得意地说,“虽然我们还没到现场,但现场应该很偏僻,如果仇人出现在老太面前,老太会本能的躲避与凶手的正面接触,起码会十分警惕。师傅,我要是凶手,我会拿着刀直接冲上去捅上几刀,确定老太死了我再逃离现场。”
跟着师傅老国没几天,周薇也已经开始学会转换身份了:“既然有仇,就想让老太死,我就会拿刀捅她几刀,看着她血涌出来,看着她呻吟,多解恨!何必用易拉扣往受害人脖子上套,太麻烦了,万一没勒死我还得进局子!”
“嗯,有道理!”老国看了看身边手舞足蹈的新徒弟,脸上虽没有露出笑容,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一般情况下如此,但特别情况下不一样,你觉得捅她几刀、几十刀,看着她的鲜血喷涌而出,你觉得能解恨。但我要是凶手,我会勒住她,看她无助地挣扎,看着她恐惧哀求的目光、看着她的舌头慢慢伸出嘴外,我会觉得很过瘾、更解恨。比如马上接触的这个案子,凶手将易拉扣往她脖子上一套,猛地一收,接下来他可以退到一旁,微笑看着她无助地挣扎,说不定还会点上烟,坐在一旁慢慢地欣赏。”
“师傅,您真变态!”周薇眼中满是恐惧,但不得不佩服师傅想得更多更全面。
老国木然地看了徒弟一眼:“你没有变态的想法,怎么能找出变态的凶手?”
“那奸杀和情杀有哪些特征呢?”周薇的求知欲极强。
“奸杀好判断,通过法医的检验和死者的衣着等信息基本可以确定。”
“师傅,真的有人会奸污老太吗?”周薇问完,自己也感到有点尴尬。
“当然有!”老国答。
“那凶手肯定很变态!”
“不一定是变态。”老国说,“一般的成年男子奸污老太确实非常罕见,正如你说的,一般都是性心理变态者。但有两类情形例外,一是犯罪人本人也是老人;其次,犯罪人的身份十分低微,或残疾或丑陋,穷困潦倒,根本没有同龄的女人瞧上他。”
“这叫饥不择食——”周薇口不择言,“那他为啥不去找三陪小姐呢?”
老国疑惑地看了看周薇,周薇只好用嘿嘿地傻笑来掩饰。
老国说:“刚才我说的第一种情况,如果凶手是老头或者体质极差的男子,因其控制力弱小,只有老太和小女孩体力比他们更弱,他才有能力和信心控制对方,因此他们会选择老太和幼女作为侵害对象。”
“不说了,好恶心。”周薇突然发现前方的山脚下围了许多人,还有许多警察在一边忙碌着,于是说,“师傅,到了。”
老国停下车,领到周薇走到蓝白相间的隔离带前,两名协警拦住了他们:“对不起,这里有案子,你们离远点,不要打扰我们办案。”
“叫你们队长过来。”老国面色冷漠,丝毫没有协商的余地。
协警一看这架势,知道老国身份特殊,一名协警冲远处喊道:“徐队,有人找您。”
徐常兵是高水区刑警大队队长,他四十来岁,穿着便服,个头不高,发型时尚,镜片后的双眼中透着精干和傲慢。这是他给周薇留下的第一印象。
见协警向他招手,徐常兵满脸不快地走了过来。到了隔离带前,他认出了来人是老国。
“国所,不知您大驾光临,欢迎欢迎啊!”徐常兵站在隔离带内和老国打完招呼,阴阳怪气地问,“国所,今天怎么不在所里忙,来咱这穷乡僻壤,是想看看热闹啊?”
“看热闹——我是看热闹的人吗?”老国紧盯着徐常兵,满脸不快地反问道。
周薇解释道:“我师傅现在被调到8.8凶杀案专案组,是总指挥,不在东城派出所了。”
“哦,那就是说,眼前这起案子跟8.8案有关联咯?”徐常兵一脸不屑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小警察。
“应该没有关系。”老国说完,掀起隔离带欲进入现场。
“国所,您这是……”徐常兵挡在老国身前,显然不愿老国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