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伦敦的二月依旧萧索,它像一位有礼的贵妇披着古老而庄严的外衣,屹立在大西洋上。当全世界都为自己装饰着第三次工业革命带来的礼物时,这里却仍然和雨果笔下的雾都无异。
林洱对伦敦并不陌生,但当她身边多了夏然时,在踏进这个城市的一瞬间她的心底不由泛起一阵寒意。她承认,她害怕见到夏然的家长,也害怕去面对夏然家里的那些糟心事。
此刻,夏然正带着她停在一座四周环树,颇具现代工业气息的别墅前,她意识到,即使她不想去面对,可该来的还是来了。
开门迎接他们的是一位穿着标准职业套装的中年女性,她打扮的精致且优雅,当林洱满以为她就是夏然口中的后母时,面前的这个女人却伸出手,请他们在客厅稍等。
林洱恍然间才发现,这是她第一次离所谓的豪门距离这么近。夏然家的客厅保留了几分老伦敦的气息,繁杂却奢华的吊灯在她头上明晃晃的摆动着,四壁挂着几幅一眼就能判断出不菲价格的名画。壁炉里的火星星的冒着,绛紫色的窗帘躺在落地窗的两侧。
片刻,楼梯上下来一位看上去竟不过30左右的女人,岁月未能在她身上留下任何印记;她穿着一身利落的CUCCI套装,头发高高挽起,蹬着虎皮高跟鞋,走到了客厅。
夏然看到她,缓缓的站起身“武阿姨”他脸上的肌肉未扯动半点,漠然的说道。
“哦,夏然来了。”武沅如对待她的客户般礼貌的伸出了左手“请坐。”她的眼睛扫了一下林洱,没有问什么。
“我爸在哪?”
“回国了,我送了回去。”武沅拿出手机,翻了一下“还有30分钟,我还有个会,我们就长话短说吧。”
“你凭什么送走我爸。”夏然从沙发上猛地站起,对着面前的女人怒吼道。
“除了这件事,你还有什么事么。”武沅漫不经心的说。“不准备和我说说你旁边的人了?”
“我叫林洱,夏然的朋友”林洱介绍到,她还在脑海里纠结要叫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什么。
“你的朋友不太有礼貌啊。”武沅冷冷地说道。她优雅的坐在沙发上,上下打量着林洱。
“你也知道,夏然他肯定是要留在伦敦的,要是你不能做到companywithhim,我想你们俩的relationship可以就此结束了。”武沅双腿交叠,慵懒地对林洱说道。
“我不会留在这里。”
“那你是别想见你爸”武沅尖锐的声音压过了他“我放你回国念书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极限,请你,please,别在挑战我的底线。”
“我爸的事,我自己解决。”夏然拉起林洱“我们走。”
“你怎么解决,去挣钱供他再吸么,你别忘了你现在的钱还是我给的。”武沅冰冷的声音在夏然的背后响起。
夏然停住了脚步,他握着林洱的手越攒越紧。林洱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夏然说会拖累她,也明白了夏然性格为什么变那么多。
她的心不安的上下跳动着,夏然的隐忍,武沅的咄咄逼人,而她却处在他们之外丝毫帮不上一点忙。
“你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和我去公司。学,退了,你在这里重念。”武沅对着走廊叫了声“ANDY,出发。”
夏然愤恨地望着武沅,不再说话。对于这个家,对于他的父亲,他无能为力。如武沅所说的那样,他不过就是依附于她的一条米虫罢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待武沅从他们身边高傲的走远后,夏然垂头丧气的松开林洱的手,嗫嚅道。
林洱踮脚捏了捏夏然的脸“你已经很了不起了。”夏然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抵着林洱的头“谢谢你。”林洱环着他的腰,轻轻地说道“怎么老和我说谢谢。”
“明天陪我一起吧。”
“你真要留在这里?”林洱深知,她绝不可能陪他留在这里。武沅刚刚的一席话,如同一根针生生的扎在了她的心里。她亲眼看到了夏然的心余力绌的样子,她即想就这么和夏然待在一起,又不想拖累到他。
夏然无言,只是搂紧了林洱。他也不知道,在他决定要和林洱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未想过这么远。
夏然的父亲经营着一家制药公司,而现在这家公司则由她后母打理。之前夏然的父亲一直反对公司上市,而她的后母则坚持反其道而行,大张旗鼓的联系融资公司,实行上市。
对于一家公司,特别是如夏然父亲的公司来说,并不是上市就意味着能提高公司的效益。相反,融资越多,夏然父亲的股份也就会被稀释的越多。
正如马云虽然是阿里巴巴的创始人,但他仅仅持有6%的股份,占有股份最多的,反倒是日本富商孙正义。阿里的上市是因为他的市场越做越大,单凭马云和蔡振信无法继续支撑下去。
而夏然父亲却明显是想做家族企业。制药公司的市场已经被辉瑞他们瓜分的差不多了,做成若公司上市,不仅无法撼动市场,相反还可能损害夏然父亲的利益。
听夏然提起上市的事,林洱陷入了沉思,夏然的后母只想挣快钱,对她来说转卖股份,获取融资是最便捷的途径。
“你父亲现在的所有权是在你后母手里,还是在你手里。”林洱问道。
“应该是我吧,我爸他脑子不昏。”夏然说道。
林洱瞬间明白为什么武沅一定要让夏然留在英国。“既然是你的,就一定要是你的,我会帮你的。”林洱笃定地对夏然说道。
夜渐渐的深了,林洱躺在夏然房间窗前的卧椅上,没有丝毫的困意。她什么资料都没有,单凭自己过去的经验又怎么能扳倒掌管公司这么久的武沅。
“想什么呢?”夏然在床上翻了个身,面对林洱说道。
“很多事。”
“比如?”
“比如,我在想当初我们在一起到底错了没有。”林洱抬头,看着窗外寂静的街道,叹了口气。
“我不后悔。”夏然慢慢地走到林洱的身后,蹲下身锁住她的肩胛。林洱淡淡的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摩挲道“没想到,你的手上也有老茧了。”
“你真以为我是大少爷娇生惯养?”
“嗯。”林洱点了点头“我以为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穿衣服还要七八个菲佣在旁边伺候着。”
“我爸发作的时候,喜欢打我・・・那个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恨他,结果血缘这个东西还是蛮奇妙的。”
“他这辈子算是废了,但我不希望他为之努力的公司也这么废了。”
原来那次见到夏然身上那几根狰狞的伤疤就是这样来的。林洱只感万箭攒心。
第二天,林洱就跟着夏然一起到了公司,武沅又是一声干练的衣服,站在门口等着他们,见到夏然身边的林洱,她皱了皱眉。“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不行么?”夏然反问。
“anyway。”武沅对身旁的助理挥挥手。“你带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