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钥匙 - 少年死于十八岁 - 完颜桂芬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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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钥匙

地震已是48小时前的事。滞留旅客大多心态平和,机场充电口前挤满靠短视频自娱自乐的中国人。夸张的音效和狂暴的笑声,此时成了他们坚实可靠的精神支柱。娱乐这件事,放在日常总被认为卑贱低劣,不思进取。通过“娱乐”他人赚钱谋生的行业,更是下贱中的下贱。旁观者爱也好恨也罢,这艘梦想的巨轮都要裹着乌糟烂泥,如幽灵般漂浮在人性之海。许多时候,它是那片海上唯一的光亮。若这点光亮都消失,人们只能与深渊为伴,以残杀同类为乐。白秋平航班延误,徐芷柠陷入漫长等待。同行的青春痘和帆布鞋到便利店觅食,徐芷柠胃里胀气,和他们相约洗手间门前见。洗手间里挤着许多尚未离境的年轻女孩。她们起初惊恐,中途愤怒,直至认清现状临时以隔间为家,席地而坐。垃圾桶溢出一堆印有梁世鑫笑脸的应援物,上面全是脚印。徐芷柠站在洗手池旁,离这堆梁世鑫不到一米远,皱着眉从一滩几近凝滞的白色泡沫中,掏出女孩们用过的洗脸巾。水池通了,徐芷柠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苹果肌下垂,双眼布满血丝,刘海乱七八糟黏在额头上。徐芷柠沾了把水,撩起全部碎发。光洁的额头,好斗的眉眼,犀利的唇峰,带着攻击性的假鼻子,这才是真正的徐芷柠。一个女孩兴奋尖叫,“有机票了!”其他女孩围过去,吵个不停。大约是某站子大粉托了九曲十八弯的关系,从黄牛手中搞到回国机票,问女孩们要不要。徐芷柠冷飕飕放出一句,“当心人贩子。”女孩们安静下来,齐齐看向这个多管闲事的大姐。“趁乱拐卖人口,你们不看新闻?”“她是总站大粉诶,人很好的姐姐……”“你能确定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她收了我一千块定金……应该不会骗人吧?”徐芷柠没再说什么,默默收拾好水池旁湿透的纸巾,全扔到梁世鑫“脸”上。大粉再次发来语音消息催促,女孩们犹豫不决。“你是梁世鑫之前的经纪人?”有个看上去年龄稍大的女孩认出徐芷柠。“嗯。我是。”眼前粉丝太多,徐芷柠怕被群殴,有些紧张。那女…

地震已是48小时前的事。

滞留旅客大多心态平和,机场充电口前挤满靠短视频自娱自乐的中国人。夸张的音效和狂暴的笑声,此时成了他们坚实可靠的精神支柱。

娱乐这件事,放在日常总被认为卑贱低劣,不思进取。通过“娱乐”他人赚钱谋生的行业,更是下贱中的下贱。旁观者爱也好恨也罢,这艘梦想的巨轮都要裹着乌糟烂泥,如幽灵般漂浮在人性之海。

许多时候,它是那片海上唯一的光亮。若这点光亮都消失,人们只能与深渊为伴,以残杀同类为乐。

白秋平航班延误,徐芷柠陷入漫长等待。同行的青春痘和帆布鞋到便利店觅食,徐芷柠胃里胀气,和他们相约洗手间门前见。

洗手间里挤着许多尚未离境的年轻女孩。她们起初惊恐,中途愤怒,直至认清现状临时以隔间为家,席地而坐。

垃圾桶溢出一堆印有梁世鑫笑脸的应援物,上面全是脚印。徐芷柠站在洗手池旁,离这堆梁世鑫不到一米远,皱着眉从一滩几近凝滞的白色泡沫中,掏出女孩们用过的洗脸巾。

水池通了,徐芷柠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苹果肌下垂,双眼布满血丝,刘海乱七八糟黏在额头上。

徐芷柠沾了把水,撩起全部碎发。

光洁的额头,好斗的眉眼,犀利的唇峰,带着攻击性的假鼻子,这才是真正的徐芷柠。

一个女孩兴奋尖叫,“有机票了!”

其他女孩围过去,吵个不停。大约是某站子大粉托了九曲十八弯的关系,从黄牛手中搞到回国机票,问女孩们要不要。

徐芷柠冷飕飕放出一句,“当心人贩子。”

女孩们安静下来,齐齐看向这个多管闲事的大姐。

“趁乱拐卖人口,你们不看新闻?”

“她是总站大粉诶,人很好的姐姐……”

“你能确定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她收了我一千块定金……应该不会骗人吧?”

徐芷柠没再说什么,默默收拾好水池旁湿透的纸巾,全扔到梁世鑫“脸”上。

大粉再次发来语音消息催促,女孩们犹豫不决。

“你是梁世鑫之前的经纪人?”有个看上去年龄稍大的女孩认出徐芷柠。

“嗯。我是。”眼前粉丝太多,徐芷柠怕被群殴,有些紧张。

那女孩从包里摸出一个发夹,递到徐芷柠手上。

“你刘海掉下来了。”

“啊……谢谢。”

徐芷柠尴尬一笑。发夹样式夸张,尾部拖着一撮天蓝色羽毛,是梁世鑫的应援色。这段经纪人与爱豆的孽缘真是恒久绵长,走到厕所都不肯放过彼此。

“你们小心。如果需要报警,卫生间外有中国警察。”

女孩们给徐芷柠让出一条窄路,放她出去,没再说什么。

白秋平终于现身,看上去瘦了许多,但不似徐芷柠事先脑补的那样六神无主。海鸣的事给白秋平打了针强心剂,重新凝聚这位过气作家四散的灵魂碎片。

“白老师,我们先带您去大使馆。您可以先想想,儿子出事前给您发过哪些有用信息?“

帆布鞋语气恭敬亲和,相当给白秋平面子,尽管她此前根本不知道这位作家是谁。

“他只说到麻国跟组,发过两个定位,别的我都不知道。“

白秋平父子的沟通向来滞涩。海鸣愿意跟父亲聊这么多,已是巨大进步。

“他给我发过组讯,问靠不靠谱,但我当时没看到消息。”

徐芷柠做出补充,白秋平顿觉疑惑。

“他为什么不问我?”

“你从来也不认真回他啊……”

看来,白秋平仍对家中真实的父子关系一无所知。

海鸣最需要父亲应答时,白秋平因为厌弃发妻,连带厌弃他们的儿子;海鸣最需要独立生活时,老父亲死到临头想体验一把什么是父爱,急着用儿子证明人生价值。

他是家里的大玩偶,流转于那群空虚的大人之间。母亲的抑郁,父亲的自恋,都是对玩偶的约束。

徐芷柠和白海鸣,彼此毫无血缘负担。她需要一个弟弟寄托哀思,他需要一个姐姐带领成长,孤独的姐弟暗中结盟,与大人对抗。

父亲不回答,姐姐可以。

母亲不陪伴,姐姐可以。

白秋平情绪凌乱,讲述间不停插入对儿子人生的点评。有用信息本就不多,这下更是四分五裂,徐芷柠只好用手机简单梳理出海鸣失踪的时间线。

帆布鞋和青春痘看过后,轻轻摇头。

黄金救援时间已过,大使馆只能尽力帮忙。曼华警方给出模棱两可的安慰,有希望,没把握,如有明确线索,还请家属多多提供。

白秋平怒了,他不接受这个答复,更不接受自己对儿子知之甚少的事实。

李长海赶到大使馆时,白秋平正仗着“知名作家”身份在工作人员面前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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