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陆宣是在一家私房菜馆订的饭,吴山青久闻其名,听说是这家菜馆后和人换了值班时间,早早的喂了猫跑到沈家等饭吃。
七点整饭菜送到,陆宣说一桌,就真的是一桌,饭后甜品放在厨房,十二道主菜占满了餐桌,热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陆晗挺喜欢这家的菜品,吴山青中午特意没多吃,两人上了桌也不多话,向沈真表达祝贺后拿起筷子就开吃。一顿胡吃海塞,饶是每道菜分量都不大,他两还是吃撑了,饭后抱着圆滚滚的肚子煎饼状摊在沙发上,熊猫一样懒洋洋的看着电影撸狗玩。
沈真心里有事,反而吃得最少,碗筷碟有菜馆的人来收,沈真不用洗碗,在厨房榨了三杯果汁端到客厅。
陆晗双手接过玻璃杯,乖乖的说谢谢沈哥,吴山青一个人占了一条沙发,脸孔朝天,让Ann蹲在他胸膛上用爪子拍他脸玩,沈真把他那杯搁茶几上,居高临下的说:“起来,一会踩你肚子上,吐我一沙发。”
吴山青捏起Ann毛茸茸的爪子盖住眼睛,哼哼唧唧的说:“就不,我现在腹内沉重,晚上一步也动不了了,老爷行行好,给床破草席,收留我一晚吧。”
陆晗一听就笑喷了,说:“沈哥,家里有破席子吗?”
“没有,可以剪一条,”沈真把狗从吴山青身上抱起来,比熊两爪圈住沈真的手蹭蹭,沈真在比熊脑袋上揉了两把,递给陆晗,又对吴山青说:“吃撑了躺着,食物回流到气管,别说爷,到时候你叫陛下都没用。”
吴山青被沈真说得一悚,老乌龟翻身一样艰难的从沙发上爬起来,看到桌上的松饼和果汁,感觉到能看不能吃的痛苦。
沈真说:“你晚上在这里睡?猫呢。”
吴山青郁闷的瞅着松饼,恹恹的说:“贝多芬被肖然带走了,救猫他也有份,借他玩两天。”
贝多芬是吴山青给猫取的名字,沈真知道他在和肖然冷战,闻言有些意外,继而念头一转,明白吴山青是觉得郁闷,不想一个人呆着,就说:“床单被子我洗过一次,还要换自己弄。”
吴山青平常看着人模狗样,懒起来十分不修边幅,反正他走了才一个多月,床单沈真换过也不脏,他就不打算换了。
陆宣这天有大夜戏,外景拍摄到周一结束,和剧组庆祝杀青后直接到机场飞去A国,下飞机应当是周三深夜,周末不会打电话来了。
沈真心情不太好,还有点头晕,既然不用等陆宣联系,他陪两人看到九点,和吴山青、陆晗说了一声,直接上楼洗漱休息。
睡着后意料之中的做了一晚上的梦。
熟悉的海湾,没有翱翔的海鸥、没有起伏的青翠山峦,没有那对敛起的蝶翼般的肩胛骨,海面浮起小丘似的沙洲,他的眼望着遥不可及的沙丘,身体在静谧无声的深渊中独自沉浮。
沈真夜里醒来数次,想和陆宣说话,又想起他不能接电话,将近天明时才听着陆宣发来的语音入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早上迷迷糊糊醒不过来,沈真才隐约感觉到有点发烧了。
吴山青本想来沈真家蹭吃蹭喝,周五吃了顿大餐,结果周六全还回去了,前前后后的伺候了沈真一整天。
沈真退烧后又犯起咽喉炎,春天本来就是流感多发的季节,吴山青和陆晗只以为他是着凉感冒,只有沈真自己明白,就像遭遇过火灾的人见明火会心悸,目睹亲人车祸的人见血会想呕吐,做梦和发烧都是他未痊愈的心理创伤在重新遭受压力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心理介入没有彻底治愈大学时代的心理创伤,沈真控制不了梦境,所幸他能熟练的隐藏情绪。
周一回到学校,沈真除了因失眠偶尔显得疲倦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林丹丹在两天的冷静后终于勉强找回了成年人的克制和自珍,虽然还不能完全对沈真释然,但也不至于像上周一样面对面也没有半句话了。
办公室其他老师的态度一如往常,只有和林丹丹走得近的一位历史组的女老师见到沈真时颇有些尴尬,沈真暗中松了一口气,确定林丹丹没有把他的性向宣扬出去。
沈真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墨菲定律却像要证明它的真实存在似的,就在沈真放下心的第二天,事情很快发展成了一个他不愿意看到的状况。
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梁恒江从年段巡完班回来,在沈真的办公桌外转了几圈,终于下定决心,把沈真拉到办公室外一侧无人的楼道上。
沈真看他表满脸为难,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梁恒江找他一般都是为了学生,可是学生的事大可以在办公室里说,如果是为了私事,他们的关系并没有近到聊私事的地步。沈真有些不好的预感,但他不认为梁恒江会知道他和林丹丹的谈话。
沈真主动开口道:“梁老师,有什么事吗?”
梁恒江支支吾吾,半天才下定决心,说:“那个,沈老师,是这样的,你上周是不是和林老师去外边了?”
沈真一时说不出话,只听梁恒江转开眼一口气道:“我刚巡班时有个班的学生在讨论这个事,恰好副校也在,晚一点可能会找你。当然我不确定,就是跟你说一声。”
梁恒江似乎觉得他的说法有无事生非或是小题大做的嫌疑,又补了两句说:“这个也说不上是大事,爱没有……嗯界限的,是吧,你不用觉得有什么的,只是毕竟在学校里,影响不太好。那几个学生,都已经分别谈过话了,他们也是猜的,闲得无聊才在那乱传。”
梁恒江略一迟疑,伸手拍了拍沈真的肩膀,重复道:“真不是什么大事。”
沈真开始听梁恒江问的问题还心怀侥幸,班科任有交流再正常不过,放学后约在枫糖也不算出格,待听到他后几句话,沈真便觉心下一沉,他不知道林丹丹走出枫糖后和闺蜜打过电话,所以他想不通学生从哪听来的这件事?沈真原来预想过他的性向可能会被泄露给其他同事,没想到现实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在一中这种重点高中里,和学生身心健康有关的没有小事。
如果只是被同事或者学生传闲话,没人投诉,沈真最多因为氛围不好工作不顺心,但是当闲话传到了校领导的耳朵里,那结果就不好说了。估计副校当时说了点什么,梁恒江才会特意来提醒他。
沈真脑子里很乱,不过他能感受到梁恒江的善意,勉力笑了笑,说:“谢谢。”
梁恒江见沈真神情冷静,没再说什么,不好意思的回了个笑脸,回办公室去了。
下午沈真有课,经过的班级里都没撞到有讨论这件事的,学生见了他依旧笑嘻嘻的追着叫沈哥。一切风平浪静,沈真却知道这事还没完,他们副校是位行事雷厉风行的女士,凡事都喜欢赶在第一时间解决,只要她觉得沈真有行为不当的情况,就不会把训话拖到第二天。
沈真提着心等过了后一节课,果然在第三节自习课收到了副校的诏令。
贺副校让沈真坐在茶几左侧的木沙发上,正与她相对而坐,也许是因为沈真一贯留给领导的好印象,她的表情并不严厉,语气也相当和蔼,先和沈真说了公开课的事情,夸完沈真专业水平出色,继而话锋一转,单刀直入的说:“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请你注意。中午我到高二楼巡班的时候,听到有学生在讨论你的私人问题,照理来说,老师的私生活是不归学校管的,出了学校,你怎么生活都是你的自由。但是这个事在学生里传开就不好了,这些孩子还在成长,喜欢模仿参考周围成年人的举动和态度,任何不恰当的行为都可能给他们摆出一个不好的示范,进而影响他们的人生观,所以我们做老师的才要谨言慎行。你这个情况呢,肯定是不适合让学生知道的,尤其是去年发生过学生跳楼的事,不止我们和学生,家长也很敏感,本来你没错,传出去就变成你的错了,沈老师也算老教师了,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贺副话说得很是委婉了,话音里没有要责骂或是处分的意思,沈真又先做好了心理建设,这时也没觉得特别难受,只是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堵。
他没把郁结表现在脸上,谦逊的低下头道歉说:“我的问题,给您和学校添麻烦了,今后在这方面,我会再多加重视的。”
贺副对他的态度很满意,说:“本来就不是多严重的事,沈老师在学校这几年,工作一直很负责,我们都看在眼里,贺老师也经常夸你人不错,私人问题,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沈真听到这才弄清楚,贺副今天这幅温暖如春风的样子,还有贺老师的一份功劳,不知道贺副回去把事和贺老师一说,她知道他某些方面和常人不一样后还会不会再夸他。
沈真心里苦笑,说:“谢谢贺校,您放心,我明白的。”
贺副校点点头,说:“那行,没别的事了,你去忙吧。”
沈真应了,起身回班级,一走到副校长办公室看不到的楼道拐角,他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