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在陆离白来之前,宛歌果断把窗子一关，将外头的妇人隔开。他们已经撕破了脸皮,陆离白即便对妹妹再所有期望，经过前头几次事情，也该放弃了。
陆离白抬了抬手，让后面开门的人下去，似乎没注意到她方才慌忙关窗的动作。
陆离白只是站在前面看着他,眼神离看不出什么情绪,也没有其他的动作，但是这个凝滞的气氛，却让宛歌更加紧张。
宛歌心头一跳,声音几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兄长……”
陆离白却是笑了笑,略显冰凉的手拍了拍她的脸颊：“她到死才想起有我这个儿子，你也现在也才想起有我这个兄长？”
宛歌起先没明白这句话,还没回答出来，陆离白再出声问她：“你之前见过慈姑了？”
陆离白这话分明是肯定，宛歌身体僵了僵,还没回答出来，他又笑了笑，朝着她走进了几步：“你都已经知道了？”
看着她不说话了，陆离白嗤笑一声，又靠近了几步，声音含着叹息：“你和她很像，连胎记都没错,可是你们又很不一样，我一直在想，你到底是谁？”
陆离白说这番话的时候，宛歌犹豫了一会，她不知是干脆认下自己不是他妹妹，还是一口咬定只是不想再听她的话。只能先问：“因为我认错了腰佩，兄长你就怀疑我了？”
陆离白却是笑了笑，再离着她近了一步，一手抬起她的下巴细细端详了一会：“比这个更早。”
宛歌沉默一会，又听得陆离白声音宛如叹气：“你过去的时候胆子很小，也很黏我，从来不敢和我大声说话，性格十分软糯，和现在一点也不像。”
宛歌沉默一会，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稳定一些：“人总是会变的。”
陆离白却是笑了笑：“我养了你十三年，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忽然喜欢上他？”
宛歌还没有回答，就听见陆离白笑了笑：“她离开赵国之后，赵国和秦国陷入连年征伐。她那时逃回罗卡，然而罗卡早就亡了，于是她临死前找到我，把你交到我手里，说你是我的女弟，拜托我好好照顾你。”抬手比了比一个大约三岁小孩的高度，目露所思，“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宛歌起先还没明白，陆离白口中的她是谁，再一想，在恍然过来，这个她，应该就是罗卡的那位公主。听到这里，宛歌有些恍惚，按罗卡两位宫人的话里理解，她的母亲应该是生下陆离白不久就逃回罗卡了。这样抛弃了自己的孩子，不知陆离白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过了好一会，终于听见陆离白叹气的声音，目光再落上去的时候，却只剩下一片冷意：“但是无论身体再怎么像，你都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宛歌这话没过脑，情急之下直接脱口而出：“我……不太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陆离白只是笑了笑，对着她伸出手：“这种话，若你一开始就说，我或许就信了。”
宛歌木然道：“世界上或许有相似的人，但是胎记总不会一模一样，再说兄长，你本来就不相信我，我现在说什么，你自然也不会信的。“
陆离白似乎有些惊讶，之后又笑了笑：“我若不信你，你死了何止三回？”
宛歌淡声：“你若真的信我，为什么告诉我的是寒疾？我只是个女子，自然希望有人能一心一意对我，而不是处处提防设陷。”
陆离白神色冷了冷，之后又很快缓过神，笑道：“你说的不错，但是我连女弟都下得去手，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假的，你已经背叛我了，你说，我会怎么样？”
宛歌本意是想激他一激，没想到陆离白直接说出这句话，还没有做出反应，陆离白不知何时拿出了一个短匕首，各种刀鞘，抵着她的脸，淡声：“想来你应该不知道，皇帝快死了，一个在外的长公子，一个一直带在身边的幼子，你觉得，皇帝会作何选择？”
听到这里，宛歌下意识脱口就道：“不可能！”
笑话，扶苏才来上郡多久，皇帝怎么看还能活个一两年。怎么可能现在就要死了？听到她的反驳，陆离白也不惊讶，笑着道：“怎么不可能，他滥用丹药，早就是强弩之末。”
其实焚书坑术的事情提前不少，历史或许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加快了进程，宛歌深吸一口气，偏了偏头，离着匕首远了一些：“那你想怎么样？”
陆离白说的很明确：“匈奴和秦即将开战，上将军未归，无人可调动军队，此战必败，秦政必定大怒，我要你让扶苏接下诏书。”
宛歌浑身一个激灵，诧异的看着他：“你要假传诏书？”
陆离白只是笑了笑：“秦政都死了，谁可以说他是假的？”停了停，再问，“你不答应？”
宛歌没有回答。
陆离白：“秦政都把扶苏放在上郡了，怎么还有心让他继位，即便我现在不动手，等幼子上了地位，扶苏也难逃一死，到时候，你又能做什么？”
宛歌抬眼看他：“你觉得这一战必败？”
陆离白说的毫不客气：“上郡兵力分为两部分，以晏益的威信，没有虎符的前提，他无法调动上将军那一批。”
宛歌一个激灵，忽然想到了什么：“那时候，我看见有人说是送药给江汜，也是你的人？是你让上将军离开上郡的？”
看着宛歌猛然瞪大的双眼，他笑了笑，拂过她的脸，“你们太操之过急，扶苏也太想做出一些成绩，即便把上将军调开了又如何，我这不是真好顺了你的意思？至于战事输赢……你们未免太瞧得起自己的实力。”
宛歌心头大震，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是如今被确认到底不一样：“上将军是你的人？那次悬崖的刺客，还有那次温泉，也是你指使的？”
陆离白顿了好一会，抬手拂过她的脸，声音听不出来什么；“我想找人杀了你，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宛歌沉默道：“你本意当然不是想杀我……只是，我挡了你的路。”
陆离白声音有些低，宛歌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不管你有没有拦在他的身前，为兄都没想过让外人动你分毫。”
如果这句话，不是陆离白拿着匕首抵着她脸的话，那会更有说服力。
果然，下一步，陆离白再笑了笑，冰凉的刀鞘拂摩挲过她的脸：“自己的女弟，我当然要自己教训才是，不管你是忘记了我，还是原来就是她，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答不答应？”
胸口泛开一阵凉意，前不久才压下的寒疾，更有卷土重来的迹象，陆离白似乎也察觉到了，冷冷一笑：“云鹤归即使给你配了药如何，没有我的解药，你这毒觉无可能解开，本来有他的药，你还能活个几年，但是眼下没有他的药，你觉得，你还能活多久？”
胸口的冷意阵阵泛开，宛歌冷的直达哆嗦，仅凭意志力强撑，不让自己昏睡过去。然而脑子却越来越混沌，似乎看不清周遭的事物，只能模模糊糊听见前头似乎有蹬蹬的马蹄，似乎很近，但却又像是很远。
接着是一片慌乱的声音：“外面有人过来了，离白公子快走！”
陆离白自然也看到了，去外头一看，拂袖冷笑：“不自量力。”
有人过来，对着陆离白行了一礼：“离白公子，此时实在不宜和秦人冲突，请您暂且避开。”
陆离白看了看蹲在角落里的宛歌，思索片刻，直接把她横抱起来，触及到她手的时候，上头一片冷意，整个人几乎像是从冷水里打捞起来的。陆离白看着她，忽然觉得宛歌意志力到真得不错，明明犯病成这样，都没晕过去。
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宛歌视线有些模糊，思维也有些停滞，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想从他身上跳下来。陆离白干脆抱的再紧了一些，之后见宛歌还在乱动，他也不在多说，一个手刀直接劈向她的后颈。
这下安静了。
陆离白看着怀里的宛歌，她的眉眼像极了宛歌，然而性格却又太多的不同，她说自己的忘记事情了，陆离白起先自然不信，但是再一想，或许也只有这个解释。往昔种种破绽，或许只是她失忆之后佯装的镇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