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千里相送
打开衣柜,雪白华贵的嫁衣挂的好好地,陈月这才放心了点。不是她多么在意这件嫁衣,只是这是仪妃想要给江映雪最后的礼物,尽管她只是个衣服架子,代为接受这份离去,也得尊重一个母亲的心意。
“再急着走也不在乎这一刻了吧,你一个晚上没睡,不如先睡一会,我去码头看一眼,回头一起吃个践行饭再走?”
听着他这么诚恳,陈月只能点点头。
衣物都被包裹的整整齐齐,横竖也不能穿着嫁衣走路上,陈月也没仔细检查。躺在床上,明明很困,却睡不着,想了很多很多。
她既然选择了这条道理,以后还会遇见怎样的挫折?陪着赵子翎到什么时候才能算是完成任务。而宋明远,她还是没有办法的辜负了他,以后最好是不相见,再见只怕又是针锋相对的局面。
再也没法睡着,她翻身起床,喝了一大杯水提提神。不行,说她无情无义也好,说话不算数也好,她现在就得走。宋明远的花招真是数不胜数,为了避免再次无辜上钩,她还是先走为妙。
匆匆收拾了行李,陈月再三犹豫,还是留下了张字条,不需要解释,他肯定明白原因,想了想还是长话短说,只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这四个字既充满离愁别绪,却也有对未来再见的憧憬和期待,不矫情不做作,真是个好词。陈月写完后仔细看看,还忍不住夸自己一句,似乎字写得比从前了些?
再去楼下提了壶热水,将风寒药放在了字条旁边,这个位置非常显眼,他一回来就能看得到。尽管不知道那个时候水是不是已经凉了,但这已经是她能做的一切了。
陈月在街头尽处找了辆马车,很快便送到了码头上。去湘江一带可以走陆路,她没必要上码头,就不用担心会和宋明远撞上。
看着渐渐远去的滔滔河水,陈月有些失落。他会是在做什么呢?安置王昌的尸体?还是已经赶着回去“送她一程”?对不起了,她还是先走一步了。
别人家的新娘大抵是含羞带怯,这么说来,陈月可能是最不委婉温柔的那个,恨不得搭上火箭落到湘江边上。可惜车夫可不知道她“恨嫁”之心切,驾着马慢悠悠地去楚湘的路上。而这匹马车上人不多,有几个是赶着赶着春日前去湘江游玩的青年。一路上又唱又笑,还时不时停停下车去,说是要感受一下春日野外的清新美丽,兜了一大圈还回来做几首打油诗。陈月一个人缩在角落里,脸堪比黑锅,都要冒烟了,清新美丽的文艺青年们还是没发现。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叔了,性格也是优哉游哉的,这天才刚刚黑,就进了一个小镇的集市上。车夫停下,吩咐大家找客栈休息,明天再接着赶路了。
等到清新少年们成群结对的地去寻找夜色后,陈月才慢吞吞地走出来问道,“大爷,我们这走了多远啊?”
车夫抽起了烟草,慢悠悠道:”大概,大概,走了六十里路吧。”
陈月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她的天灵盖上,脑袋里的小算盘迅速工作起来。这大半天才走到四十里路,从淮县到湘江至少有一千多里路,这岂不是要走上十几天?
不行啊,这本来就已经延迟了六七天,再推个十来天,连她自己也不相信,她会回去了呀。
“大爷,大家都是有事的,你看咱们能不能走快点?我看你这马也很有精神,喂饱了草一天走个三百里一点也没有问题。还有,这天还没\透呢,路上还有这么多行人,我们完全可以再走两个时辰再歇脚啊。”
车夫吐了口烟草,“我说姑娘啊,哪有你这么着急的小姑娘啊?你要快些去楚湘的,老早就该跟那些大马车,我这小马车,也就是半桶水,能送到就行,不过糊口饭吃而已。”
“可是我是真的有事啊,那些打车都走了,不坐你的车我到现在还留在淮县呢。”慢点就慢点呗,可是你这哪是慢了一点,分明是在逗我玩啊。
陈月叹息,“大爷,这样行不行?你照我说的做,早点把我送到,我付你两倍价钱怎么样?”
“我说你这小姑娘,这么急着是做什么呀。是赶着去楚湘嫁人啊。”
车夫本来是想调侃一番陈月,没想到真说到陈月心坎里去了,“大爷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就是赶着去楚湘嫁人?”
车夫凑近了点,“真的?”
陈月点头,没先到车夫却拍了她脑袋叫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说你这小姑娘怎么不学好,你是不是瞒着双亲,离家出走去找相好的了?”
“不是的,不是的……”陈月赶紧摆手。
“不是离家出走是什么?”车夫理直气壮地反驳,“哪有你这样嫁人的?哪有连个接亲的花轿都没有,叫新娘子自己坐车过去的?送嫁的一个人也没有,我活了老大几十年,没见过这样娶亲的?小姑娘,你还是乖乖回家,这男人,肯定是想空手套白狼,连套嫁妆都没有的人,绝对是江湖骗子啊。“
陈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嫁衣在我包里呢,传出来你就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诚意”了!不过现在这位大爷完全把她当做是失足少女在教育了呀。
耳畔突然又急促的马蹄声路过,陈月心情本就急躁,正想抬头看看是谁这么不懂礼貌,直接擦着别人的车而过,一个熟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大爷,接新娘的人来了,你看,还是江湖骗子吗?”
陈月吓得差点没从马车上摔下来。天啦,这不是出现幻听了吧。陈月睁大眼睛,驾车的人正是白露,拉开车帘缓缓而下的人身姿如竹,眉眼弯弯,声音谦逊有礼的人,除了宋明远还能是谁?
到底是有多大仇啊,要从淮县追到这里来?陈月下意识想要当一个土拨鼠,他却上前来,握住她的手,“快点下来吧,我的新娘,还是做我的嫁车比较好。”
对于她脚底抹油开溜额事,他肯定会报复的!可是,他现在眼里聚集了星光,看着她的目光也温柔似水,仿佛他带了这世上最好的承诺和邀请,邀请,他的新娘。
他的新娘,有独一无二的嫁车。陈月,不能让任何人看低了去。
老车夫这才反应过来,看眼前的年轻人容貌卓绝,便开口大笑,“年轻人,还真是对不住了!我只是见这姑娘一个人赶着出嫁,实在是怀疑。不过话说回来,你也来的太晚了,这迎新娘,就应该迎到家门口才是嘛。”
宋明远这会倒是上演翩翩公子的戏码,向陈月鞠了一躬,看的她心惊肉跳。
“大爷说的对是我不好。以后,都不会是她一个人了。”
以后都不会是她一个人了。尽管知道这不过是逢场作戏,陈月的心还是不受控制的慢了一拍。
从此以后,都不会是你一个人,这个承诺,多么诱惑人。
正这么想着,宋明远接过她身上的包裹,已经把她扶到了马车前。陈月上车前,还是和老车夫挥了挥手,愿他带着那一拨清新脱俗的青年们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
陈月上了车后,就进入紧惕状态,等着宋明远先出招。可是他只是靠着车壁,十分疲倦的样子。
陈月这才想起来他还感冒着,这一天下来,一刻也没得休息过,有多累自然不用多说。
“我放在桌上的药,你吃过了没有?”
他微微摇头,“看到你留下的书信就急急匆匆追过来了。不是说好要给你送行的,就这么不信任我我吗?”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面对面的分别。
他拉开车帘看向外边的夜景,貌似无意地说道,“放心吧,我既然说好是为你送行,绝不会强人所难。毕竟是我借了你过来,现在也该还回去才是。”
陈月盯着他闭着的双眼,安静不语。马蹄哒哒,走在安静的石板路上,很久,陈月以为他真的睡着了时,他却传来一声风一般轻轻的嘱咐。
“总要记得自己是个女孩子,到了楚湘,也不要再一个人跑来跑去,不然受了委屈,可不会有第二辆马车正好路过,接走可怜的灰姑娘了。”
这么久了,他还记得灰姑娘。陈月觉得好笑,又觉得忧伤,这就是他方才说的,以后,都不会是她一个人了吗?也正如他说,他的马车再也不会路过,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捡起在被当做是野草的她了。
白露停在了一家酒馆前,宋明远说道:“再急也不急于这一会吧,歇一歇,明天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