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终相悔
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便站在飘摇的观景台上,安静地望着台下的一切,有看开一切的不介意,也有背负家国的疲惫。铁链被银霜穿透,锁链瞬间断开,原来被铁链拴紧的观景台如顷刻间如雪山倾塌,轰隆一声巨响,让所有人为之震惊。
来不及了――
她再也挽救不及,只能看着自己的银箭穿过他的胸膛,看着他的白裘绽开了血色的花朵,让她脸上血色全无。
高台还在倾塌,每一片冰晶化作片片雪花,一片一片砸在了河面上,被冰晶砸碎的河面有河水溅到陈月身上,陈月也浑然不觉。
不是的,你不能这么骗我,宋明远你太狡猾了,你逼着我出手,你逼着我对你愧疚,你怎么能这么做――
可是金翎仍旧穿透了他的胸膛,他的身子也在往后倾倒。他嘴角却已经染上鲜血,面对绝境,他突然自嘲一笑――
陈月你总是问,宋明远你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那么我的回答是,我选择当你们的朋友,可是你们却从来不信。
因为你从来就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我会舍弃宋家,为东陆选择一个更为合适的主人。
只是你陈月,从来不愿意信任我宋明远罢了。
罢了罢了,该做的,他已经尽力,论英雄成败,是非对错,便留给后人来说吧。
寒风吹乱了他染血的头发,落入水中的一瞬,是解脱,却也是不甘。
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甘心,这么痛苦?胸前箭光阴寒,金翎啊,是我送给你让你好好保护自己的礼物,可是如今它却深深地插在我的胸口,嘲讽着我的自作多情和自以为是。
那边让我同北苍一同消失吧,注定是被放弃的人――
观景台砸下,整个凤仙桥被撕裂,一片片冰晶快速瓦解,桥上一片惊声呼喊,奔走逃命。整个桥身坠入河面的时候,河面再也不堪重负,冬日的冰块迅速退去,河面卷起滔天大浪。
丰都最后的屏障,破了。
没有人会想到,宋明远会用这种方式,结束了北苍和楚湘本该有的一场恶战,连同他自己,一同淹没在历史潮流中。
桥下城门被砸开,十里冰川,突然被砸开,河水汹涌流出,天地间被河水充斥着,北苍官员们不可置信的呼叫,却是楚湘士兵们高声的号角――
没有了十里冰川,属于楚湘,属于光明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陈月却痴痴倒在了满是冰川碎片的河水里,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对错,只记得那箭簇染着一滴滴的血,他和她笑,笑她,最终是背道而行。
所有人都在迎着汹涌的河水前进,而她却失去了前进的勇气。
她错了,她要和宋明远道歉,对,她要和宋明远道歉――
就让这河水淹没她吧,那样她就有机会向宋明远道歉了――
她的身边,从喧嚣到寂静,却全然不觉。就在她以为她会死在这彻骨寒冷中,一双手将她从水里捞起,赵子翎没有随着大军前行,将失魂的她唤醒――
“靖安王府的那个孩子还在等你,你不去看看他吗?”
她思绪迟钝,半天才反应过来,捂着脑袋,滚烫的泪珠不可抑制,“我该怎么办?我害死了他,他死了,我要拿什么见淇儿?”
赵子翎似乎也没想到宋明远的行为,没有想到他毁灭自己,毁灭北苍,是他,为自己打开了这最后一道门――
许多情绪涌上心头,一向能言善辩的他不知说些什么好,看着近乎崩溃的陈月,他只好牵着她,“你总得看看宋淇吧,除了宋明远,你就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他扶着浑身发抖,头发散乱一片的陈月往城里走。
刚进入皇宫,苍銮殿上有一女子头戴凤冠,着凤尾牡丹裙,面上妆容精致绝美,却带着满身萧条与破碎。
是徐莹,这个骄傲的女子,即使是死,她也要以最尊贵的姿势死去,这才是北苍皇后应该有的气度。
经历了宋明远的突然离去,陈月再也不能见到这般决绝场景,尽管对方曾经是要指她于死地的宿敌。
陈月呼叫的话还在耳边,徐莹的衣角翩飞,如同断翅胡蝶,优美决然地落在了苍銮殿前。
满地的鲜血染红她的宫装,陈月被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吓着,被赵子翎一把扶住这才没有倒下。
难忘这个骄傲女子的最后一眼,眼角含泪,唇齿间溢满鲜血,带着无限委屈和无奈,甚至是憎恶。
“陈月,你都不知道我多么羡慕你,如果我是你,绝对不辜负他的心意。可惜啊可惜……”
美人杏眼瞪大,是满心的不甘,陈月被她嘴角的笑容触动,没错,徐莹在嘲笑她,她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最薄情的女人,她根本就不配得到宋明远的真心相待。
宛如尸体一般走进苍銮殿,大殿里鸦雀无声,整个皇宫已经被楚湘军队掌控,现在这些手无寸铁的官员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下场。
为首的是徐茂林,这个曾经风光于整个东路,掌握北苍一半权力的老臣,一夕苍老许多,再不见往日的所向披靡。
他向赵子翎跪下,声音里满是疲倦,“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这个道理,我徐茂林是明白的。可是这些官员不过是为主人出谋划策的一群奴仆,楚湘王若是能流放他们,为他们留下最后一条路,必定能得到整个东陆的认可。”
没想到徐茂林竟然是为这帮臣子求情。
赵子翎思考后点头,“本王此举是为造福东陆,即使染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能和平投降的自然可以从轻发落。徐大人胃北苍鞠躬尽瘁,尽管我们立场不同,本王对您的行为还是很敬佩的。“
徐茂林只是苦笑,“罢,罢,楚湘王答应便好,我就很感谢了。”
说完又跪首。
“吾用尽一生,却还是没能像靖安王那般看开局势,或许,时势所趋,非我等强力可以挽留。但吾身为北苍老臣,还是得向天下谢罪啊!”
一道明光而过,鲜血溅在了陈月的脸上,陈月机会已经麻木了。
再热的鲜血,也挽救不了她一颗沉入湖底的心。
当她看到宋淇,这个一向调皮的孩子却倚在墙角,惊恐地看着他们,她才终于能动一动身体。
这是宋明远的侄儿,先皇唯一的子嗣,胡蝶对她的唯一嘱托啊,可是她还有什么颜面面对宋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