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擦肩而过
后来宋明远把自己关在了卧房整整十多天,众人也很体贴的没有去打扰。直至这日,有人交给薛山一封信。
丰都至今还有薛山安排的眼线,时常给宋明远汇报东陆的快报,上次陈月不幸离世的消息便是线人带来。
而这一次,他们又送来一封书信。是一个叫玛朵的姑娘写给王爷的信。
玛朵便是当初为赵子翎解蛊的医师,阿昌那的女儿,他们常年常年生活在彩云之南,竟然对东陆易主,靖安王命丧凤仙桥这等事都不知晓。
薛山将信递给宋明远,信上说玛朵觉得自己见识太少,决定云游东陆,第一站便是拜访一番她认识的这些朋友。
宋明远淡定答道:“我现在不能露面,等她到了丰都以后,你们再差人向她说明我已身故这件事吧。“
薛山点头,宋明远继续说道:“可是我也想去丰都一趟。”
“王爷,这是为何?”
宋明远闭眼,“丰都是生我养我的故土,是我午夜梦回的地方,听说御河已经重修休整一番,我也想回去看看。”
薛山叹息,“王爷也是想去缅怀一个故人吧。”
没想到宋明远直接承认,“没错,那个地方是她最后的落脚之处,我想去祭拜一番。”
陈月临近出发之前,赵子翎遣冷寒送来玛朵寄到安阳的信,玛朵是个村网通,别说陈月“产子遇难”的事了,就连北苍与楚湘一役都不知晓。
陈月想了想,既然没有想好去哪,且等等她一起也好。
玛朵来的那一天,陈月已经在御河上等她。
御河的岁淙淙从桥下淌过,轻轻敲打岸边溪石,映照岸上的依依垂柳。
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冰晶凤仙桥已经被一座江南风格的圆拱石桥代替,桥边满了柳树,来往的人们有些站在桥上说些家长里短,有人带着孩子在放风筝。
现在的御河变得更像人间,这真好,陈月努力擦去梦中反复遇见的鲜血场景,心里却始终压抑。
这时候有一身穿西南民族服饰的少女喘着气从桥的另一边跑过来,好久不见玛朵,陈月便也往她的方向跑去。
桥上人来人往,陈月的眼光无意间一瞥,一个画着福字的灯笼从眼前晃过,陈月的脚步生生停住,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那,是她曾经在猜谜会上送给宋明远的福字灯笼吗?当时宋明远还被灯笼店老板各种误会,她就特意挑了一个福字灯笼,还嘲笑他得转转运气。
天底下还会有第二只一模一样的灯笼吗?
陈月转身跑去。
桥上的人很多,陈月挤在人群中往回走,就像是逆水而行的一只小鱼,一不小心就碰着别人,引来别人的咒骂。
可是她已经没有心情去理会那些,她心心念念地全是那盏福字灯笼,她一定要看一看那个和她擦身而过的人,是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等她艰难地下了桥,已经找不到那拎灯笼人的身影。到处是人,陈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陈月四处寻找那个身影,目光所在瞥见荷花池边的一抹熟悉白色人影,手上摇晃着的隐约是那盏福字灯笼,陈月一刻一步也不敢停,向着荷花池追去。
耳畔听到的是自己的喘息声,她就追着那方白影来到了荷花池边,荷花已经全部凋零,只余锦鲤嬉戏,池边围满了喂食的人群,却再也找不到刚才的人影。
难道真的是看错了?是不是梦中反复出现御河,已经出现了幻觉?
荷花池照着她一颗狼狈的心。她刚想转头,清澈池水中又闪过一截雪白长袖,隐约还有摇晃的福字花灯。
可是一转身,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你到底是有多恨我,再也不愿意让我看到一眼?她无力地看着水里的自己问道,是不是我死了才能见到你,才能跟你说一句,并非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敢相信命运。
胸口的窒息感越来越明显,她双手一抓,就这么掉入了水中。
周围有人尖叫,她想了想,宋明远当日坠入冰川的感觉,是不是比这还要冷上许多?
意识恢复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又回到了客房。
头一抬,又见到了那身萧萧白衣坐在桌旁,她一个激灵起来,却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
不过这少年有几分眼熟,微扬的双眼带着几分少年的意气。这才想起,这不正是三年前沉夜心尖上的人吗?能让沉夜这么在乎的人,可不多。
他脚踝处的一串珍珠仍然光彩夺目。
白露显然也认出了她,拿起那个福字花灯,“你方才一直在找这个?”
陈月点点头,“这是故人情,请你还给我。”
白露眼里却有几分冷色,“丰都攻城战后我在王爷的故居处找到了这个,便带在身边。主人已经不在了,你还要这个做什么呢?”
面对着他的质问,她心里的愧疚浮现。
“而且你已经对外宣称病逝,你既然已经决定和过去说再见,就该放弃故人事,故人物。这等东西,还是留给我们这些过路人就好。”
白露不再说些什么,扬长而去。
陈月心里更是忧伤,或许白露说得对,宋明远的人她都不珍惜,人死了以后还对个破灯笼怀念,真是个矫情的人。
玛朵很快找到了她,看到陈月惨白的脸色,玛朵外出旅行的欣喜心情也降了下去。
“陈月姐姐,我已经知晓了,靖安王不幸身故的事。”她小声说道,“听路人说有个女子掉进了莲花池,没想到还真是你。他已经不在了,你即使折磨你自己,人也不会回来了……”
陈月的头发散乱非常,埋到玛朵怀里放声哭泣。
玛朵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人,只好拍拍陈月肩膀,问道:“要不陈月姐姐你也随我去云游东陆散散心吧。”
陈月好一阵啜泣后才换回点理智,“放心吧,我是个有罪孽的人,必须要慢慢偿还我的罪过。你继续游玩吧,我想去看望一个人,之后我若是得了空,便会去找你。”
然而在这间九楼的另一个房间,窗棂秋风过,吹起窗边人手中的杯盏,杯盏中微波荡漾,茶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