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
三日后。
君初瑶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悬崖山壁,也不是松柏巨树,而是帐顶。她一时有些恍惚,盯着陌生的帐顶足足愣了半刻钟才将三日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回忆了清楚。
随即第一反应是,没死啊。她记得自己在半山崖那棵巨树上从日出等到日落,都没有人来寻她。她在沉沉夜色中终于支撑不住晕去,失去意识前一刻,她是不甘的,那不甘犹如一簇火星,孤独而无助地飘荡在广袤的原野,然而原野如此大,火星如此微弱渺小。
等不到那个人,也等不到自己满腹疑问的答案,或者已经有答案了,他没有来寻她,因为她已经是个弃子。
她支着手臂从床上起来,在长久的昏睡后,五识慢慢恢复,然后她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像粥。她看看四周,破败的屋子,窗外嶙峋的山石。
她还在山里,那么熬粥的人是谁?
未及她开口喊,一角破麻衣从门缝里飘过,她一怔,随即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丫头,醒了?”
“师……师父,怎么是您?”
老头子一件破麻衣不知多久没换,捋胡子的手势还如昨日,笑道:“梁国世子妃的传奇一传千里,闹得老夫这个山野人都知晓了。既是知晓了,怎能不来救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宝贝徒儿?”
“是您把我从半山腰救下来的?”
“自然是。怎的,你还道是谁?”
“没,”她避开老头子审视的目光,匆匆换了话茬子,“师父,我闻着粥好香,是熬给您宝贝徒儿的吧?”
老头子意味深长地笑笑,转身去端粥了。
君初瑶其实并不饿,只是觉得身体里空空荡荡,得吃些什么。粥是清粥,旁边搁了碟小菜,她一点点喝着,也不说话,倒是司空月先开了口:“丫头,不是为师说啊,你可真能睡,这一睡就是两日两夜,要不是为师给你把过脉,知道你身子无碍,可得急疯了。”
她一愣,愣过后便笑,“七岁那年重病,还一睡就是三日三夜呢。”
老头子敛了笑意,“经你这么一提,为师倒是想起来了,你在谷里是不是使了不少幻术,这才导致你体虚乏力,一睡两日?”
她点点头,“那日情急之下确实使了不少。师父,其实早先出征回来我就找过您,想问问逆沙行的事,可惜您留了字条,说云游四海去了,这一走就是这么久。”
“你身子的情况,为师都晓得,眼下只剩最后一式了吧?”
“是,先前大漠里对阵蝎女,不知怎么就冲上了第八式,不过这最后一式,至今仍无头绪,怕是还得花些时日。”
“逆沙行最后两式是大成,自然不是那么容易的。先前为师提议让你随兄出征,其实也有让你去历练的意思,再好的剑,不使也得锈,你多历练些,刀口自然磨锋了。至于最后一式嘛,不急,水到自然渠成,一旦成了,你这身子也便无忧了。”
她点点头,其实内心还有疑问,是关于容烨的,却不知怎么没问出来,继续埋头喝粥。
“对了,师父您怎么刚巧在谷里?”
“谁说为师在谷里了?为师云游至邻城,听闻了你的消息才匆匆赶过来的。叫为师一路好找啊!”老头子说着就要去抹泪,“为师这一身白袍子,愣是给这风尘变成了破麻衣。要不是逆沙行心诀在你体内,为师自有感应,还指不定要为了你吃多少苦头呢!”
君初瑶笑笑,夹了小菜到他粥碗里,又看看窗外,“那咱们这是在哪儿?”
“崖底呗!为师把你救下来,本想带你进城,可为师身上盘缠不多,又想着城里头指不定还有追杀你的人,便在这崖下安顿下来了。说也巧,刚好有个破茅屋,看着久无人居了,为师便给它拿来用了。”
君初瑶看看这屋子,一张床,一个小方桌,虽是经了打扫,却也难掩破败之色,确实是个废弃已久的地方。又看看窗外嶙峋的山石,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问:“您救我下来的时候,可有看到对面那悬崖石刻?”
司空月翻着白眼回忆了好半晌,“什么石刻?为师忙着救人,没见着。”
君初瑶似有些失望。那天日出后,日头极好,正照在对面山崖的石壁上,她远远见着,那山壁上似是刻了一首四行短诗。但她那时身子状况不好,头晕目眩的实在没瞧出具体诗词,却隐约觉得,能在这样的山壁上刻字的必是绝顶高人,因而心生好奇。
“丫头啊,”司空月瞥她一眼,“你这醒来以后问东问西的,也同为师说了不少话了,怎么不问问世子?”
君初瑶喝粥的姿势一滞,默了默,抬头笑笑,“师父,这崖底风光不错,粥也好喝,我想多住几日。”
老头子似是愣了愣,“吵架了?”见她不答,又自顾自往下说,“还好为师也没给梁国那儿报信说明你的情况,你要住这儿,为师便陪你几日,不过说好了,一日三餐得你给为师弄来。”
“好好好。”君初瑶笑得无奈,又往窗外看几眼。
又过三日。
日头正好,君初瑶在择菜,忽然听见脚步声,一抬头便见两个山野农夫打扮的男子挑着柴经过,嘴上正谈论着什么。
“要我说啊,这天说变就变,可真快。”
“可不是嘛,不过短短几日,咱又做回韶国人了。”
“不过我听说啊,这国号是改了,却没人承王位。”
“萧氏早在十六年前就断了香火了,这大司徒又……哎,乱哟!”
“管它怎么乱呢,反正我只知道,咱的税收少了,日子好过了!”
“也是,就是可惜了咱的两位大恩人。”
“哎,英年早逝,红颜薄命啊……”
君初瑶无意听见这对话,却在听到关键之处时听不见了,抬头一看,那两人已经走远了,她一扔手中的野菜,三步并两步追了上去。
“两位大哥,且等等。”
那两名男子回过头来,有些奇怪地看着她。
“我听两位方才似在谈国事,两位说的大恩人是?”
“姑娘,你连这等大事都不晓得啊?”
“我……”她笑笑,“我长年待在山中,不太清楚外头的事。”
“那两位大恩人啊,是梁世子与她未过门的世子妃,多亏了两人,我们这亡国的百姓才得以扬眉吐气啊!只是……不明白这梁世子为何插手韶国国事,原先以为吧,是梁国有心夺取我们这块宝地,可谁晓得,人家忙完一通以后,说,把这地方改国号为‘韶’,由韶国人治理。”
君初瑶点点头,又继续问:“那……方才两位说可惜,是可惜什么?这英年早逝,红颜薄命……说的是谁?”
“当然是这两位大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