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祈元夜(二)
公元前一九三年
赵国,文王元年。
已经来到这个世间两年的祈元夜很苦恼。
他仿佛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然而对于一个婴儿来说,似乎没有记忆才是正常的。
也许他喝的孟婆汤掺了水吧。至于什么是孟婆汤,他也不太清楚。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他又开始担心第二个问题,就是这副见风就倒的小身板。
当时,他只记得自己被困住一个黑漆漆的却十分温暖的地方。起初虽然看不见,也听不清,但他一直记得那种感觉。身体浸泡在不知名的液体中,全身的毛孔张开,灵魂都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如春风拂面,懒洋洋的,让人恨不得一辈子沉溺其中。
他甚至能感觉到,一呼一吸之间,他都在快乐的长大。
渐渐地,他听到有人在说话,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薄膜似的。后来,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知道自己原来是在母亲的肚子里。莫名的他有点害羞。
不过,阿娘很温柔呢,听着她传来的轻声细语,他甚至能想象她溢满慈爱的眼神。
她会幸福的,他也会很幸福,他想。
有一天,他听到母亲与她的奶娘又一次谈论到他的父亲,一位杀敌建功的大将军。他在脑海里描绘着他的样子,虬髯大汉、剑眉星目、鹰鼻厚唇,不怒自威。
他会教他习武练字,会在他努力上进时欣慰地摸摸他的头,会在他闯祸捣蛋时轻拍他两巴掌,会抱着他看花灯,会牵着他逛闹市,会……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想这么多,也许是前世太渴望了,或者是今生太无聊了。
听着母亲与奶娘说着说着便痛哭起来,他有些无奈,“阿娘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哭了,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她。”他默默地想。
突然他感觉身体下坠,呼吸也开始困难,随之而来的是那位奶娘的惊呼。
他想,他要提前出世了。
他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醒来时他正被一双手托着,手掌上的厚茧刺的他有些不舒服,随后又有人在他的屁股上连拍了几下,他有些不乐意,想出声抗议,却发不出声,继而被紧紧的包裹起来,递给了一个丫鬟。
闻着丫鬟身上说不出名的熏香味儿,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心肺好像要炸裂了一样,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昏迷前,他隐约听到大出血,针灸的字样,心里默默祈祷阿娘平安。
想起过去,祈元夜忍不住苦笑。
也许真如下人们所说,他生来不祥。
这两年,他才从丫鬟仆妇那里听到,原来他出生那天,恰逢叛军攻城,祖母守城时旧疾复发,等父亲带兵回援时已命悬一线。母亲受惊难产,出血不止,多亏了洛神医祖传的方子才挽回一命。只可惜了那洛神医,回乡探亲时竟翻了马车,掉下悬崖,尸骨无存。
掌家的两位夫人齐齐倒下,府内乱作一团。几日后,竟有流言传出,这位刚出生的二公子命中带煞,刑克六亲。流言越传越凶,等传到祁家几位主子耳中时,荥阳城中已是人尽皆知。还是王氏当机立断,发作了一干下人,才使谣言慢慢平息,只是终究种下了祸根。
这时,众人才想起这位二公子的洗三礼、满月酒一样都没办,看祁府也没有补办的的意思,只在心里叹一句“同人不同命”罢了。
还是他爹祁威想起二儿子出生数月竟没有名字,便随便取了个“夜”字,据说是取了夜间出生之意,也是够敷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