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夜难眠
天幕渐渐黑下来,雨却始终未停。陆澈坐在一枝庞大的树丫上一动不动,我则死死将另一枝树丫抱着,后来谁也没有说话。
许是府上一直没有动静,府兵们也放松了警惕,到了晚膳时分,纷纷一窝蜂地用膳去了。我们便是趁着这个空当逃了出去。
宫门口卫凌早已久候多时,一见到我们便着急地迎上来:“皇上,娘娘,你们总算来了,若再不出现,属下就要派人去全城搜寻了。”
陆澈的心情还没好转,连带对卫凌说话也是冷冷冰冰:“路上出了点事,我们回去吧。”说完看也不看我地上了马车。
我只好傻愣愣地跟在他身后。
下了马车他也走得飞快,我追不上,干脆也就不追了。倒是卫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想加快脚步追上他主子,又不敢走在我这个皇后的前头,可走在我后头吧,自个儿主子又快跟丢了。
我怜悯地看他一眼,挥手道:“你去找皇上吧,我自己慢慢回去。”
他如临大赦:“是!”
待看他走了,我终于幽幽地叹了口气。真是伴君如伴虎,有时候你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那边就没好脸了。
真愁人啊!
算了算了,我如今住在广阳殿还属于考验期呢,还是不招惹他了。
坐在长长的回廊里,正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认错道歉,不想这法子还没想出来,面前就盈盈扭过来个人,笑里藏刀地朝我行了一礼,假惺惺地道:“哎哟!娘娘这是去哪了?怎么这副尊容?”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自个儿,眼下这模样是不大好看,衣裳湿哒哒的,头发也黏在脸上,加之此时心情不大好,估摸着看起来是有些落魄了。
正想学她揣着尖酸的口气开口,忽地想起我身上还穿的是宫外的衣裳,万不可让顾茗生出什么怀疑才是,只得将头一歪:“和皇上吵架了,本想离家出走,结果被侍卫给拦下来了。”
她嘴角一抽:“离家出走?你舍得皇后之位?”
我瞪她一眼:“谁说我走了就不回来了?我不过是想吓一吓他,让他紧张我。”
顾茗终于捂着嘴笑出声:“结果却把自己弄成了落汤……”最后那个字她终还是没敢说出来,改口道:“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我们凤仪万千的皇后脸往哪搁啊?”
我琢磨着戏也演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就走:“笑吧笑吧!让你笑个够!”
走出老远,还听见她忍着笑道:“娘娘,下次再想出宫就来找我,我一定求太后给你一道旨意,谁也不敢拦你。”
我停下脚步,冷笑一声:“皇上说了,他今生只爱我一人,就算我真的走了,皇后之位也轮不到你。”
她呆愣半晌,一张俏脸立马黑成了锅底。
我则大笑三声,哼着小曲儿回宫去了。
跟我斗嘴皮子,她始终是嫩了点。倒不是措辞有多高明,主要是她身上有“太想封妃”这个弱点。我则粗人一个,脸皮也格外厚实些,再加上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她踩不到我的痛脚,自然是屡战屡败了。
到了广明宫门口,一抬头,便瞧见卫凌沉着脚步出来。观其神色,抑郁中带着苦痛,难言中暗藏焦急,以我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判断,他这模样多半是被主子给骂了。
本着一颗关怀之心,我上前道:“怎么?打闷棍这事儿没成?”
他慌忙朝我行了一礼:“禀皇后娘娘,今日殷修已然在罪书上画押,此时罪书也已呈给皇上,接下来便是全国张贴一事了。”
我心里直犯嘀咕,既然这事儿办成了,他怎么这个脸色出来?莫不是陆澈因为生我的气而迁怒下属吧?
我清了清嗓子道:“这个……皇上他今日心情不好,发些脾气也是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
卫凌听完有些愣怔,抬头看了看我,吞吞吐吐地道:“谢皇后娘娘关怀,只是……皇上他并没有发脾气。”
我嘴角一抽:“那你苦着个脸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张口欲说,不知为何又忽然打住了,接着皱了皱眉,终道:“娘娘,属下说了,娘娘可不要生气。”
我点点头:“说吧说吧,我不生气。”
他小心翼翼地道:“皇上他……他方才说要纳严小姐为贵人,此时已派窦公公去请宗正大人拟圣旨了。”
我呼吸一滞,惊得下巴登时就合不上了。心中千回百转,脑中千头万绪,最终汇成一个字:“哦。”后来觉得这个字太过简陋,又加了两个:“好事。”
卫凌见我如此反应,倒是颇有些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之意:“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皇上他……他要纳品秋为贵人啊!”
我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就回了神:“我应该生气吗?你该不是也觉得我善妒吧?”
他楞了愣:“属下不敢。”
我笑了笑:“顾小姐入宫两月有余,皇上常常见她,却迟迟不给她名分。听闻朝中官员都道我来自市井,没看过女戒女则,失德善妒,在此事中百般阻扰。如今纳了严小姐为贵人,不是正好替我洗刷了冤情?”
他紧抿了抿嘴唇:“可是……”
我挥手打断他:“好啦,再跟你说下去,我身上的衣服就干了。”
他这才住了嘴:“恭送娘娘。”
我走出两步,又回过去,轻轻地在他耳边道:“方才你‘品秋品秋’的叫得挺亲热哈。”
卫凌立马脸色一僵,整个人呆了。
我笑眯眯地抛过去一个“我懂的”的眼神,大步流星地回去换衣服了。
雨还在下,落在窗外滴滴答答。小玉听说陆澈要纳严小姐一事,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一会儿说搞不懂皇上的想法,一会儿骂顾小姐忘恩负义,闹得我头都晕了。
听了窦忠传话说陆澈晚上宿在书房,更是开始嘤嘤嗡嗡地哭了起来:“娘娘,这是怎么了?早上出宫前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一回来就这样了?”
见我不说话,又扯着我的袖子不住地摇晃:“娘娘,奴婢知道您难受,您说句话啊!”
我痛苦地捂着脑袋:“我是难受,但我是被你吵得难受,你赶紧闭嘴吧。”
她听完一呆,瞬间没声儿了。
其实我不是不懂,陆澈之所以生气,是觉得我不在乎他,觉得我眼里只有钱,这次要纳严小姐为贵人多半也是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