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爷爷

小楼里人很多，因为长期吃黑米黑菜，辐射慢性病发病率很高。

71号很灵活的挤开人，从左边又从右边一绕，就到了病房门口。

爷爷也是慢性病，一辈子守着他的老规矩，被同行排挤，为了看病，连那套破房子都卖了。

这个世道，有良心的人都饿死啦！

就像爷爷一样。

他站在爷爷的面前：“…爷爷，爷爷起来了。”

那个干瘪的小老头，缓缓的从床上睁开眼睛，眨了眨以后看见面前的小人，也是好一会儿才说：“你来了。”

爷孙俩都是不善言辞的人，但这一面可能是他们这辈子的最后一面了。

在这个世道，又有什么特殊呢？

来来往往随便见一个人问他的故事都不会比他们的苦更少。

71号知道没有那么多时间，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扯过老头子的手表，将自己刚刚得的黑卡里面的两千点都刷进去。

直到他要把手抽回去，老头子这才如梦突醒般扯住他的手：“你…你脖子上是什么？你的终端呢？怎么不用，哪儿来的黑卡？”

其实都是在南区生活了半辈子的人，身边事早就见多了，老头儿怎么不知道，这是奴隶带的控制器，还是东区那个心狠手辣的奴隶场的。

“问你呢！你说话！”71号不敢看老头的眼睛，不知道那双早就干涸的眼睛里竟然有细碎泪花。

71号陡然使劲抽出了手：“…还你的。”说罢他快速的就走了。

老头想起身追他，刚起了一半就感觉到喉头一阵腥甜，捂着嘴惊天动地的咳了一会儿后，再看不见71号的身影。

他又躺了下去，手中的血随便的擦到床单上。

像一座雕塑。

许清百无聊赖的到处看，这里的人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他们好像很平静的接受了辐射病，不再声嘶力竭，就像人生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和死亡一样，避也避不开。

许清想，听齐思说的，久江基地是医疗最好的基地，很多大人物生病了都会来这里求医，听说绿洲的人也来过。

那就希望71号的爷爷可以治好病吧。

她不会治病，并不能接走他的爷爷，但是她带走他，是不是好像在让他们分离。

可是…那…要放71号走吗？

许清想，自己此刻就像一位发光的圣母，他自愿的哎，我付了四千点！四千！

……打借条？可是他能卖自己一次就可以卖第二次。遇不上她还会有别人的。

起码她不会真的用那些所谓的控制系统。

真是越活越回去！冷血！我要变冷血！别当圣母！乱世先死圣母！许清加油！

当许清看见71号出来的时候，垂头丧气的，真的是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狗。

虽然他是自愿的，但是还没有相处过，许清也不敢太断言他的性子，决定如果以后他值得信任，就去把他的奴隶信息去了。

该说不说，有黑网了，里面有一个交流板块，许清啥都摸得清了。

就说这个去奴隶信息，只用带上有奴隶控制系统的终端和奴隶去，花费100点，就可以去掉奴隶信息了，如果奴隶之前正式居民的身份，再花一百点，就可以恢复。

一个奴隶控制系统只能接一个终端。

所以…看了看板块里说的，有的奴隶杀了黑户主人，抢了主人的终端和黑卡，给自己去了奴隶信息。

还有买的不是官方记档的奴隶，因为贪便宜，结果被仙人跳，刚买了，奴隶就跑了，控制系统是假的，去找老板，老板死不承认，说了不是官档奴，不包售后。

许清想远了，连忙回神，看到71号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告完别了？”

“…嗯。”

“我要买一点儿米、火机、锅……你带路。”

71号沉默的就向前走了。

一路上许清试图和他搭话，发现他不是高冷，可能是还没适应奴隶的身份，有点情绪低落而已，比如，许清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14岁。”

“你看起来就十岁的样子哎。”

“…之前的时候来找爷爷修武器的人多，能吃饱饭，但是最近几年爷爷被排斥，又生病，连饭都吃不上了。所以可能有点显小。”

真可怜啊，许清准备换一个方向说话，别勾起他的伤心事了：“你会修武器？是真的？”

“真的，跟着爷爷学的。就没有爷爷不会修的武器，爷爷以前修武器的时候就一边修一边跟我说……”

这句话好像让71号找到了话头，他絮絮叨叨的说他从前的日子。

许清可以听出来，他爷爷对他很好，包括在之前的时候，他们其实过的也不差。

他们很相爱。

许清到现在为止，还没有遇见这个世界的坏人，好像老天也在照顾她，送来的都是好人，平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