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贰
本丸有种诡异的平静。
鹤丸与江雪的事儿……大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且看宗三这么多日来还是阴沉着脸的可怕模样,以及主将自行过渡到伤春悲秋模式时不时就迎风流泪的姿态,隐约着就可以脑补出整幕戏码。倒也没有明面上谈论的,彼此顶多心照不宣,却不会将好奇表现的太露骨。
众刀剑中最年轻的付丧神都可以说是古董了,见多识广因而对于人情世故就算不通也总是懂点的。虽说相互间的关系亲近有之,疏离也有之,彼此更是心性不一,但对于别人隐秘的私事,自是清楚不好多议的。而且目前境况还不明,同僚们顶多站远远的观望观望,事情没尘埃落定前都不会特意找存在感,更不会跑到宗三与小夜面前询问。
大太刀的茶话会倒是照开不误,这是个眼光犀利口风死紧的群体,也算是本丸最先意识到江雪与鹤丸之间关系不一般的几位,然后就此一剖析先不爽了个次郎,随即莺丸也微微皱起眉――作为本丸最爱喝茶的刀,莺丸混进这茶话会也很久了――次郎毫不犹豫偏向江雪不难猜测,莺丸与鹤丸交情够久,竟然也觉得不太好?
江雪性子僻静不善言辞,本丸交好的刀不多,大多点头之交,鹤丸却自来熟,跟谁都闹过,别说脸熟了,跟他没交情的都少,但论起受信任程度,江雪就比鹤丸要高上太多了。事实上现在这事掀开来看,绝大部分人都是站在江雪那头的,纷纷拿怀疑的眼光看待那把专职爱好吓人的太刀。估计脑中一半是“怎么拐骗的”,另一半就是“活该被宗三揍”。
石切丸都不由失笑,鹤丸平素里该是有多荒唐啊,性子够深入人心,才叫人觉得这事不靠谱。太郎向来不露山水,没什么表示。出乎意料,萤丸竟是与自己一样持肯定态度的,视线望过去,外表矮小但性子格外持稳的大太刀笑了笑,说:“因为我亲眼见过啊。”
是啊,亲眼见着那把擅长伪装心机深沉的太刀眼中最真实的温情,才会对这份爱恋毫无怀疑。
本丸每一把刀剑都背负着足够沉重的东西。华丽背后总有虚幻与血腥,纯白的反面更多的是暗黑与肮脏,像江雪那样内外一致清澈的毕竟绝无仅有,鹤丸表现的再阳光再跳脱,对于敏锐的大太刀们来说,也总归是缺了些什么,别具一格的温柔当然是真实,可是与潜藏至深的温柔相对而生的,也有冷漠啊。
这样的鹤丸国永,大概只有也只肯让江雪深入他的内心吧。
石切丸到底是放心不下,所以趁散会之后闲着也是闲着,过来看看。江雪被宗三拉走,但瞅着鹤丸那表情,就知道眼前这点儿困境对他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也是,江雪那等性子的人都被他给追上手了,搞定个宗三自然不在话下。
坐了会告别。鹤丸送他走,然后站在廊下,自顾自笑了好久。
他在入夜后才等到江雪回来。熟悉的人影立在门口望着自己,走得有些匆忙,肩头如新雪般的头发都有些凌乱,灯火映照的瞳仁微微闪烁,蕴沉得那冰凉的色泽都有了暖意。鹤丸笑起来,果断丢开翻了半天没翻几页的书,张开手臂,等着他坐进来。
江雪照例停顿了下,到底是顺从地走过去。
挨着他坐下。鹤丸毫不犹豫地张手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抱到自己腿上。
江雪犹豫了好一会儿,慢慢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
这动作显然是取悦了对方,熠熠发亮的金色眼瞳都带出几分愉快,轻轻问道:“没为难你?”
江雪摇摇头。他不太能掩饰心情,神情中该是有些愧疚的,眼瞳也有些黯然,鹤丸辨析了会,确信不是对着自己的,那对象是谁不言而喻。心里都快笑开花,面上依然端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凑过去啄了啄他的唇角:“妥协了?”
江雪有些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宗三,想找你……聊聊……单独。”
鹤丸不着痕迹眯了眯眼,语调轻松:“什么时候?”
“……明天。”
“好,我知道了,”鹤丸一顿,又笑,“没事的,不会再跟他打起来。”
江雪的手指下意识握紧,无意地带住鹤丸脑后几缕头发,柔软的白发攒在指间,他却舍不得松开手,嘴唇微抿,也不说话,就垂着眼睛那么安静地看他。
鹤丸不用琢磨都知道恋人在想什么:“别担心……他也不会再想伤害我。”
笑得明媚灿烂,语气却低缓:“宗三那么在意你,怎么会舍得你难过。所以……总会接受我的。”
江雪过了好半天才又点了下头。
“我……”
原先是正视着他眼睛的,这会儿眼神却有些躲闪:“我……我很……”
他艰难地迟疑了好久,挤不出话来,表情都带了些窘迫与难过。
鹤丸一时也想不到他要说什么,刚开始还饶有兴趣地等待,后来见他眼底都漫起了焦急与悲伤,顿时有些心疼。一只手把臂下的腰肢揽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了下他长长的头发,柔声问:“怎么了?”
江雪的手指都绞在了一起:“我……”
实在说不出口,反倒平静下来。他回转视线看他,柔和的灯光映照在脸上,苍白的肤色都像是被笼上一层轻暖,流水般荧美顺滑的长发顺着脸颊的弧线流淌下来,长长的睫毛掩着的瞳仁透彻又静谧,像被日光照透的水晶,夜的阴影丝毫不能遮蔽一分光亮,纯澈到近乎是圣洁。
然后这样的江雪低下头,慢慢吻在他的唇上。
比这要过分的过分的多的事,鹤丸做来都毫无压力,可现在只是嘴唇轻缓的触碰,他就心悸骤停浑身僵硬,连睫毛都要颤抖个不停。
见他没有动静,江雪试探地探出舌,在他唇上轻轻舔了舔,然后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是鹤丸仍旧僵在那里。
江雪有些沮丧地偏过脑袋,又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如果他抬头,便看得到,鹤丸眼眶里全是泪花。他要睁大眼睛,才能避免这一股水色直接淌落下来,可他脸上却带着开心至极的笑容,笑得都要控制不住自己。
“江雪……”他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小心,很小心,就像是怕再重点就要惊扰了对方,“再吻吻我。”
江雪抱着他,整个人都要埋下去了,摇摇头。
“江雪,看着我……再吻吻我。”
声音中都带着隐约的哀求了。江雪紧紧抿着唇抬起头,视线碰触到他的眼睛时怔了怔,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下意识地反过手来捧住他的脑袋,停顿了好久,眼底的羞涩几乎都要化作实质扑朔朔落下来,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吻在他的唇上。
鹤丸死死禁锢着他的腰,用力回吻过去。
闭上眼,就那么笑着流下眼泪。
长曾祢近侍值夜,守了大半夜自己都有些困了,还听到内室传来OO@@的声音,努力装没听见不成功,叹口气站起身,小心翼翼拉开门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主将睡梦中拱成一团,死死咬着被子哭得可惨:“嘤嘤嘤我的江雪……”
长曾祢:“……”
*
主将化悲愤为动力肝厚偕饺チ耍誓不捞到爷不还。
宗三还没来得急跟鹤丸单独聊聊,就看到自己的名字写在远征队里。短刀肋差继续练级,太刀大太出阵捞刀,打刀们就被编到了远征与内番的行列。
他面无表情抄起本体就出门了。回来在傍晚,跟一队同伴走到中庭,就眼瞧着那把白衣的太刀走过来。众刀剑显然是没想到鹤丸居然敢主动寻上宗三,一照面都有些发怔,然后挨个儿拍拍宗三的肩,纷纷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