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一:你为什么不去死
‘呱~’蓦然,眼前近在咫尺的血瞳乌鸦,忽的发出一声极为凶恶可怖的叫声,深褐色的尖喙上下掀动,像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直勾勾的冲着她的脖子俯冲过去。
林妍大惊,直吓得瞳孔微缩,浑身一颤,后撑着的双手瞬间下垂,那乌鸦恰在此刻猛地冲上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下坠,硬生生的偏了方向,长喙极力啄在了她脖子往下几寸的位置。
这一下,凶狠至极,但林妍却没感觉到多疼,只觉得胸口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给挡住了攻击。
下一刻,那凶相毕露的乌鸦,如遭重击,尖尖的喙边缘,竟被膈应出了血,鸟嗓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哀鸣,双翅蓦地腾起,落荒而逃。
林妍心有余悸的喘着气,牙关颤动着,酸软的手腕艰难的爬起,顺着脖间的绒线,缓缓摸到胸口,那挡住致命一击的物件,原来是皇上的天子玉。
她得赶快走,这森林不对劲,肯定是有陷阱。
林妍苍白着毫无血色的面容,脚上攒着劲,努力的试图爬起来,却不想,方才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却又心神不稳的倒了下去。
眼前之景莫名开始渐渐恍惚了起来。
不行……林妍腰身吃痛,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愈加昏沉的脑袋清醒一些,可肩膀上一时疼痒得厉害,忍不住的她一把撕开了那块布料,微微转头,触目惊心的看见那块方才被乌鸦啄上的一块,已经发青发肿。
鸦喙上有毒,林妍直疼的面部扭曲,嘴中发出‘嘶嘶~’的冷抽气,五指都微微战栗起来,渐渐地,整个身子都不能动弹,眼皮子也越来越重。
她不会死在这里吧?不,不能,她决不能死在这里。
林妍绝望的想着,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一次次拼命的睁开眼,五指弯曲猛挖着地上坚硬的泥土,尝试着让自己清醒,无力匍匐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往外爬。
“哈哈哈哈哈……”忽然,一阵空灵而狂放的尖锐笑声,如梦如幻般悠悠传进森林,一圈一圈,似是魔音符咒,缠绕禁锢在她的耳边,挥之不去。
林妍头痛欲裂,单手捂着鬓角,奋力抬起扭曲抽动的眉头,虚弱模糊的视线内,仿佛看到了两个黑点人影,那黑点越来越近,伴随着的笑声,也越来越清晰,她的耳边也越来越安静。
安静到,她似乎可以清晰的听见耳边‘咯吱咯吱~’的破旧轮椅碾过树叶之声。
“林妍,你终于来了……”
一双纤长却青筋纵横的手探到她的鼻间,林妍在支撑不住倒下的那一瞬间,眼缝里瞥见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笑的阴恻恻的素衣披发女子,单肩上站着的,正是刚才攻击她的血瞳乌鸦。
“小姐,是否将她……”身后,推动着轮椅的黑衣丫鬟,望着林妍身体的眼神凌厉,弯腰对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宝鸦没吸干她的血,倒反被伤了。”椅上,素衣女子干枯粗糙的手指柔柔的抚上血瞳乌鸦的羽翼,嗓间沉沉的笑音听的人不寒而栗,“去看看她胸前有什么。”
“是。”丫鬟闻声,立即蹲下身子,掰开她牢牢捂在胸前的手指,玉石豁然露出,在斑驳的阳光下,反射的愈加光洁夺目。
“呱呱呱……”一双血瞳的阴鸦见不得这至阳至刚之物,被刺激到一般,苍哑一叫,扑棱棱的往森林深处飞去。
丫鬟皱眉,单手翻过玉石,待看清玉石上的几个小字之后,直吓得手心一抖,“小……小姐,是天子玉。”
轮椅上的女子闻言,一时间满脸骇然,眸珠僵硬,血色尽失,“不可能,不可能。”
“小姐。”丫鬟略略扶住神情激动的主人。
素衣女子疯狂的一把将她推开,颤抖地牢牢将林妍胸口的玉石抓在手心。
“不……不可能。”冰凉耀眼的天子玉在手心熠熠发亮,此刻,却像极了滚烫的火焰,从她的手心一直燃烧、蔓延,将她浑身上下的筋肉都焚烧殆尽,只剩下一颗怒不可遏的跳动心脏。
“啊……”蓦地,一道冲破云霄的嘶哑至极音调,痛楚的响彻整个森林,鸟兽皆惊。
林妍做了一个沉沉的梦。
梦里,她的浑身像是被人用刀割一般疼痛不堪,耳边不时响起女人的声音,那女人像是愤怒极了,一遍遍的质问她:林妍为什么不去死呢?为什么不去死?
那声音陌生的很,她极力挣扎,想睁开眼睛,却还是看不清那女人的面容,反倒陷入了更深的梦境。
脑海中,深沉的记忆混乱的像是断片翻书般,一路达底。
场景如闪电似的,林妍看见自己挂着摄像机,欢快的躲在天台上的柱子后,殷切等待着对面大楼的一间总统套房窗帘掀动。
Boss说好了,拍完了这个酷爱潜规则的肥猪导演,就给她奖金和休息,恰好她的爱豆要从国外回来了,她还要赶着去接机呢。
一阵微风耸动,曼陀紫色的窗帘轻轻拂动,林妍眼疾手快的连连按下快门,笑容满面,可当她的瞳孔看到那照片里的人时,脸上的笑容尽数褪去,怎么会是她的爱豆。
再抬头,对面大楼里那道阴鸷深沉的眸光直射过来,像是故意似的,愈加搂了搂怀里嫩模的身子,林妍手里的相机怦然坠落,脑子里像被锤了一拳似的,只觉得周身冷风簌簌……
“小姐,您快看青木给您拿来什么了?”门外,轻飘飘的传来青木喜悦的清音。
林妍低头,惊愕的摸着自己浑身粉红的衣衫,她怎么穿着这件陌生的衣服,周围……现在这是在哪呢?
“小姐,你快来看啊。”青木推开门,面庞上有曦光笼罩下来的光晕,看的不甚清楚,手里拿着一副短画轴,喜出望外的在她面前打开。
画中男子,眉眼晴朗,玉树临风,俊美绝伦,贵气逼人,九五之尊,不是皇上是谁?
青木望着她痴迷的模样,兴冲冲的拉着她的袖子晃了晃,“小姐,这以后就是咱们的目标,只要攀上了皇上,小姐既可以拥有一个全天下最完美的夫君,又可以为林家昭雪了。”
林妍抬头奇怪的望着她,想说话却说不出,咱们不是已经攀上皇上了吗?
“小姐,今年的选秀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赶紧的去求少施大人给您在皇上那里要个名额,晚了可就来不及了。”青木心急的拉着她,往屋外跑。
林妍想笑,下一刻,脑中一片空白和痛楚却铺天盖地袭来,她又坠入了另一处。
面前,许久未见的少施泽坐在桌前,周身散发着颓废阴沉的气息,拎起酒壶一杯又一杯的朝嘴里灌着酒,林妍想上前打招呼,却听得他低低的笑了,笑的近乎失神,“林妍,你为了报仇,可以不顾一切,不顾一切,你要进宫,要永远的离开哥哥……”
林妍脚步顿了顿,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一壶接着一壶的灌酒。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清盈盈稳重重的,林妍转身,看到了一个清水出芙蓉的清秀女子,她冲着她一笑嫣然,过来夺过少施泽手里的酒壶,温声相劝,“堂哥,你别喝了,香儿会有办法劝堂姐,她不会离你而去的。”
林妍望着她,不知为何忽然想喊她的名字,她明明从来未曾见过她,此刻,少施香,三个字却梗在嗓口。
“堂姐,你不会抛弃哥哥,入宫去的,对吧?”少施香抬头望着她,眸光中,闪烁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林妍低头看见了她腰间别着那副短画轴,再抬头,看她的笑容,已然满是势在必得的讥诮。
脑中的痛楚再次袭来,比上次更加猛烈,更加锐利,逼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